維克托實在想不明白。
自己已經當著全國人民的面宣布由馬卡洛夫接班，只要能夠平定這場叛亂，他就是名正言順的蘇聯最高領導人。
他還有什麼理由背叛自己？
「安娜被沃羅寧抓了！」
陳洛突然開口。
維克托和娜塔莉亞同時愣住了。
「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沃羅寧應該抓了安娜，用她的性命逼迫馬卡洛夫打開地下指揮中心的大門。」
陳洛一邊推著輪椅向前，一邊迅速說道：「馬卡洛夫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現在誰的勝算更大，也知道放季莫申科進來意味著什麼。
除非有比他自己的性命和前途更重要的東西落到了沃羅寧手裡，否則他絕不可能這麼做。」
維克托臉上驟然一變。
娜塔莉亞也明白了過來，神色頓時變得複雜無比。
安娜是馬卡洛夫的親生女兒。
如果沃羅寧真的拿安娜的性命威脅他，那馬卡洛夫根本沒有多少選擇。
伊琳娜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她忽然想起了大劇院發生的事情。
當時馬卡洛夫明知道劇院裡有武裝分子，隨時可能丟掉性命，卻還是堅持獨自進去見陳洛，就是為了救出自己的女兒。
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如今為了安娜，放季莫申科的人進入地下指揮中心，似乎也就說得通了。
不過，伊琳娜很快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一邊跟著陳洛往前跑，一邊驚疑不定地問道：「可是，安娜離開大劇院之後，不是就被安保人員送出莫斯科了嗎？沃羅寧怎麼可能抓到她？」
陳洛嘆了口氣，「沃羅寧既然一直安排人監視馬卡洛夫父女，又怎麼可能放過安娜被單獨送走的機會？」
伊琳娜臉色微微一變。
陳洛繼續說道：「當時我們都以為大劇院的事情是季莫申科策劃的，根本不知道沃羅寧才是幕後主使。
誰又會想到，最應該防備的竟然是克格勃主席？
保護安娜的只是一隊普通安保人員，而沃羅寧不僅能掌握他們的行蹤，還能調動克格勃的精銳行動人員。
只要提前安排好人手，半路截住他們並不困難。」
伊琳娜忍不住問道：「你的意思是，安娜可能根本就沒有離開莫斯科？」
「我懷疑她在離開大劇院後不久，就已經落到了沃羅寧手裡。」
陳洛點了點頭，「沃羅寧很了解馬卡洛夫，也清楚他願意為了女兒犧牲自己的性命。
這樣一張牌，他怎麼可能不提前準備？
只不過，之前季莫申科一直占著優勢，他根本沒必要動用安娜。
可現在彼得羅夫已經招供，秘密據點又被炸毀，他很清楚，我們接下來就會想辦法讓季莫申科停戰。」
陳洛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維克托，「所以他必須搶先動手，而且根本不需要馬卡洛夫做什麼複雜的事情，只要以代總統的身份下令，打開地下指揮中心的入口，讓季莫申科的人進來就夠了。」
維克托聽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原本怎麼都想不明白，馬卡洛夫為什麼會在勝算越來越大的時候突然背叛自己。
可如果安娜真的落到了沃羅寧手裡，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娜塔莉亞和伊琳娜也沉默了。
她們不知道該責怪馬卡洛夫，還是該同情他。
畢竟，維克托夫婦已經失去過一個兒子，對於這種痛苦再清楚不過。
如果有人拿安德烈的性命威脅他們，只怕他們也很難做出選擇。
陳洛推著維克托快步向前，忽然又開口道：「其實，我們還應該慶幸一件事。」
維克托疑惑地看向他，「什麼事？」
「沃羅寧沒有逼馬卡洛夫親手殺了你。」
陳洛看了維克托一眼，繼續說道：「如果他拿安娜的性命威脅馬卡洛夫，讓他親手殺掉你，那我們就徹底輸了。」
維克托夫婦和伊琳娜聞言，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立刻意識到了這個辦法有多麼歹毒。
馬卡洛夫是維克托親自指定的接班人，也是目前唯一能夠合法接管總統權力的人。
可一旦他親手殺死維克托，就等於背上了謀殺現任總統的罪名。
無論這場政變最終誰贏，他都不可能再坐上總統的位置。
更可怕的是，如果沃羅寧真的用安娜的性命威脅，馬卡洛夫恐怕真的會這麼做。
維克托沉默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疑惑。
「既然如此，沃羅寧為什麼不這麼做？」
他看向陳洛，繼續說道：「以馬卡洛夫現在的身份，想進入我的病房根本沒人會阻攔。
只要他找個機會殺了我，整個地下指揮中心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季莫申科了。」
「因為我。」
陳洛幾乎沒有猶豫，便給出了答案。
維克托等人同時一愣。
不過，他們很快便反應了過來，誰也沒覺得陳洛是在誇大自己的作用。
「沃羅寧現在應該已經從馬卡洛夫那裡知道，是我救醒了你，也知道季莫申科的家人是我救出來的，彼得羅夫的口供是我逼出來的，包括剛才轟炸他的秘密據點，也是我的主意。」
陳洛推著輪椅拐過一道彎，繼續說道：「再加上周雲庭肯定向他透露過我的事情，他現在很清楚，我才是他最難對付的敵人。」
維克托皺眉道：「所以，他擔心你會阻止馬卡洛夫？」
「沒錯，你想想，馬卡洛夫是什麼人？
他跟了你這麼多年，你又親自指定他接班。
現在突然讓他親手殺掉你，就算安娜的性命受到威脅，他也不可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執行。」
陳洛頓了頓，「他一定會猶豫，會掙扎，還要想辦法避開娜塔莉亞和我，尋找合適的動手機會。
整個過程中，只要有一點破綻，就可能被我察覺。
而一旦我發現他不對勁，沃羅寧就別想再利用他殺你了。」
維克托聽到這裡，緩緩點了點頭。
他很了解馬卡洛夫。
如果是讓馬卡洛夫親手殺掉自己，即便有安娜作為威脅，他也不可能輕易做出決定。
以陳洛的觀察力，只要馬卡洛夫表現出異常，很可能就會引起他的懷疑。
「所以沃羅寧不敢賭。」
陳洛繼續說道：「他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根本承受不起再次失敗的後果。
與其逼馬卡洛夫冒險來殺你，還不如讓他直接打開地下指揮中心的大門。
畢竟，馬卡洛夫是代總統，他下令讓守軍放行，根本不需要接近我們，也不需要在我面前露出任何破綻。
等季莫申科的人進來以後，自然有人替他動手。」
維克托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娜塔莉亞則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已經隱約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顯然季莫申科的人正在向醫療區搜索。
陳洛也聽到了動靜，當即加快了速度。
「所以，沃羅寧不是不想讓馬卡洛夫殺你，而是知道成功的把握不大，才選擇了這個更穩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