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沉吟了片刻，忽然鄭重地看向陳洛。
「爾先生，今晚你為我們做的一切，我都會記在心裡。
你已經幫了我們太多，我本不該再向你提出要求，但現在，我還想請你幫我最後一個忙。」
陳洛微微一怔，「什麼忙？」
「帶娜塔莉亞和伊琳娜離開莫斯科。」
維克托看著他，繼續說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責任，你也沒有義務為我們承擔更多風險。
但我現在能夠信任的人已經不多了，而你是唯一一個讓我相信，可以把她們的性命託付出去的人。」
娜塔莉亞聞言，臉色頓時變了。
「維克托，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維克托握住妻子的手，緩緩搖了搖頭。
「娜塔莉亞，我是蘇聯總統。
季莫申科的軍隊已經攻進了克里姆林宮，如果我現在逃走，那些仍然忠於我的軍人怎麼辦？他們還在等我的命令。」
「可是你留在這裡會死的！」
「我知道。」
維克托看著妻子，停頓片刻才說道：「親愛的，我已經活了六十二年，也當了這麼多年總統。
該享受的榮譽，我都享受過了。
現在國家需要我的時候，我總不能讓別人替我去死，自己卻躲起來。」
說完，他重新看向陳洛。
「爾先生，我請求你，帶她們走。
只要你能把她們平安送出去，無論今晚最後是什麼結果，我都會感激你。」
陳洛看著面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一時間沒有回答。
過了片刻，陳洛嘆了口氣，「抱歉，維克托，我拒絕。」
維克托微微一怔。
陳洛看著他，繼續說道：「我來莫斯科是有目的的。
我很欣賞你，也很佩服你願意冒著生命危險，繼續為這個國家撐下去。
但對我來說，你活著，而且繼續掌握蘇聯的權力，才符合我的利益。
如果你今晚死在這裡，我會非常頭疼。
因為那意味著，我還得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重新找一個能夠幫我抓住周雲庭的人。」
陳洛笑了笑，「所以很抱歉，我不會帶她們兩個離開，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送死。」
維克托愣了片刻，旋即苦笑起來，「爾先生，你還真是一點都不願意掩飾自己的目的。」
「我為什麼要掩飾？」
陳洛聳了聳肩，「我們本來就是合作關係。
你需要我幫你解決沃羅寧和季莫申科，我需要你幫我抓住周雲庭。
你活著，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洛說到這裡，忽然看向娜塔莉亞和伊琳娜，笑著說道：「而且，你看看她們兩個的表情，你覺得她們會乖乖跟我離開嗎？」
維克托聞言，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果然，娜塔莉亞和伊琳娜都在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十分堅定，沒有絲毫動搖的意思。
維克托張了張嘴，正準備勸說，娜塔莉亞卻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維克托，你還記得我們結婚時說過的話嗎？」
維克托微微一怔。
娜塔莉亞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
維克托的神情漸漸發生了變化。
娜塔莉亞握緊了他的手，眼眶漸漸紅了。
「現在你讓我走，讓我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然後呢？等著有人來告訴我，你也死了？」
維克托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娜塔莉亞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維克托，我已經失去了安德烈，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想留下來履行總統的職責，我不會阻止你。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這個國家對你意味著什麼。」
她停頓片刻，聲音有些哽咽，「但你也別忘了，我是你的妻子。
你可以決定自己要去哪裡，要做什麼，卻不能替我決定，應該在什麼時候離開你。」
維克托看著妻子，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痛苦。
「娜塔莉亞，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我知道。」
娜塔莉亞點了點頭，伸手抹去眼淚，「可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你不能只想著保護我，卻不允許我陪著你。」
維克托沉默了許久，終於反過來握緊了妻子的手。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認真地看著娜塔莉亞是什麼時候了。
這些年來，他習慣了替所有人做決定，也習慣了將危險留給自己，卻忘了妻子同樣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命運。
這時，伊琳娜也走了過來。
她在輪椅旁蹲下，握住維克托的另一隻手，眼眶微微泛紅。
「爸爸，我也不會走的，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維克托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伊琳娜，你才三十歲，還有很長的人生，季莫申科根本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你沒有必要留下來陪我冒險。」
他握緊女兒的手，繼續說道：「只要離開這裡，去歐洲找個安全的地方，你就可以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你是享譽世界的歌唱家，沒人知道你是我的女兒，也沒有人會為難你。」
維克托停頓片刻，眼中流露出幾分不舍。
「這些年，我已經虧欠你太多了。現在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著，所以這一次，你聽我的……」
「我不會走的！」
伊琳娜想也沒想，便打斷了他。
她緊緊握住維克托的手，眼眶越來越紅。
陳洛看到這一幕，倒是沒有多少意外，他早就猜到伊琳娜是維克托的私生女。
真正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娜塔莉亞的反應。
聽到伊琳娜喊出那聲爸爸，娜塔莉亞臉上沒有任何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是安靜地坐在維克託身邊，連目光都沒有轉過去。
陳洛瞬間就明白了，娜塔莉亞早就知道伊琳娜的身世。
而伊琳娜敢在她面前直接喊維克托爸爸，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也就是說，這三個人早就知道彼此的關係。
陳洛原本還以為，維克托是背著妻子在外面生了個私生女，並且將這個秘密隱瞞了許多年。
現在看來，事情倒是比他想像中複雜一些。
他不由得回想起伊琳娜剛剛進入克林姆林宮的時候，娜塔莉亞看她的眼神。
當時娜塔莉亞表現得十分平靜，既沒有見到熟人的親切，也沒有任何明顯的厭惡，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陳洛原本沒有太在意，現在才明白，那份平靜並不是因為她不認識伊琳娜。
她只是早就知道這個女孩的存在，也接受了無法改變的事實，卻並不意味著她願意接納伊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