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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身背景

2026-09-20 16:57:18 作者: 夢知隅

  隊員剛走後不久,門又被推開了。

  陳樹聲抬起頭,看到進來的人,站了起來。

  「徐科長。」

  徐伯韜笑眯眯地走進來,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在辦公室里環顧了一圈,目光在碎了一地的杯子碎片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陳隊長,傷怎麼樣了?」他的語氣倒是顯得很關切,像是在關心下屬。

  「沒有大礙了。」陳樹聲說。

  「那就好,」徐伯韜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怎麼不回家休息?剛出來,該歇兩天。」

  陳樹聲沒接話。

  徐伯韜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既然嫌疑排除了,以後就好好干吧。處座那邊唐主任去說過了,這事就算翻篇了。不過……」

  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陳樹聲。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再追究下去,對誰都不好。你說呢?」

  陳樹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對了,」徐伯韜像是忽然想起來一樣,「你隊裡那個趙小寶,是個機靈的。我手底下正好缺人手,就先調過去了。你應該沒什麼意見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陳樹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陳樹聲的腮幫子鼓了一下,像是咬著牙。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徐伯韜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我知道你不服但你也只能忍著」的譏諷。

  「行了,」徐伯韜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陳隊長早點回去休息吧。這幾天你沒有任務,好好養傷。」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門都沒關。

  陳樹聲站在原地,臉上裝出來的憤怒表情也不見了,看著那個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低聲喃道。

  「笑面虎。」

  他重新坐下來,腦子裡把剛才的對話過了一遍。

  徐伯韜來的目的很明確,試探、警告、壓人。審訊的時候他一直是唱紅臉的,裝好人,說什麼「說完了我給你治傷」。等唐基一來把他保下來,這人的臉馬上就變了,並且搬出來處座壓人。剛才這番話,表面上是關心,實際上每個字都在威脅和以權壓人。

  但徐伯韜顯然覺得自己已經穩操勝券了。在他的印象里,陳樹聲就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不會耍心眼,也沒有膽量犯上。所以他今天來,就是借關心來敲打和威脅,透露出的只有輕視。

  但這種輕視,是陳樹聲現在手裡最大的籌碼。

  「你儘管覺得我傻,」陳樹聲在心裡說,「總有一天你會知道誰傻。」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下班時間過了,走廊里漸漸安靜下來。

  陳樹聲站起來,把配槍別回腰上,走出了辦公室。

  特務處大門外是一條不算寬的馬路,兩旁種著梧桐樹。陳樹聲站在路邊,抬手叫了一輛黃包車。

  「城西,馬道巷。」他對車夫說。

  車子在南京三月的夜風裡跑起來,涼颼颼的風從車篷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在他臉上。陳樹聲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睛。

  二十分鐘後,黃包車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小巷,在陳樹聲的指揮下停在了一扇黑漆木門前。

  陳樹聲付了車錢,推門進去。

  巷子不深,左右鄰居都是尋常人家,這個點已經關門閉戶了。院子裡鋪著青磚,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正對面是一幢小二層的青磚小樓。

  原身這個人,說聰明不聰明,說不聰明也不算傻。他只是在人情世故上缺根弦,但在別的方面一點都不笨。國民黨軍官該有的毛病他一樣不少,每次執行任務,大錢不敢拿,小錢沒少貪,敲竹槓、順手牽羊、截留點贓款,都是輕車熟路。

  所以他不缺錢。

  從這住處就能看出來。雖然不是那種達官貴人的大宅院,但在南京城裡租下這麼一間獨門獨戶的小院子,不是一般人能負擔得起的。

  一樓是廚房和客廳,沒什麼好看的。陳樹聲直接上了二樓。

  樓上是兩間臥室和一間書房。臥室的門開著,裡面一張木床,一個衣櫃。書房的陳設也差不多,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書櫃。


  陳樹聲先走進臥室,彎腰看了一眼床底下。

  木箱子還在,蓋子半開著,裡面只剩一塊發黃的油布。那尊佛已經不在了。

  他又打開衣櫃,裡面兩套軍裝,掛著少尉肩章。旁邊還有幾套便裝,疊得整整齊齊。

  陳樹聲伸手摸了摸軍裝的口袋,什麼也沒有。又翻了翻衣柜上層,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一把白朗寧手槍,彈匣是滿的。

  他退下彈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拉開套筒確認膛里有子彈,然後關上保險,放回原處。

  書房的抽屜里還有一把。加上隨身佩戴的,原身手裡至少有三把槍。

  看來這個人雖然情商低,但還知道惜命。

  陳樹聲在書房裡走了一圈,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書架後面、桌子底下、檯燈底座、窗框縫隙。這是他前世養成的習慣,到了一個新環境,先確認有沒有被監聽。

  一圈檢查下來,沒有發現任何竊聽器之類的東西。

  他這才在書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靠著椅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屋子裡很安靜。

  窗外的巷子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遠遠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

  陳樹聲閉上眼睛,把穿越以來的事在腦子裡從頭捋了一遍。

  被抓、審訊、被當成替罪羊、唐基來救命、從審訊室出來……

  第一劫算是過去了。

  現在他自由了。身上雖然還帶著傷,但至少不用再擔心明天會不會被拖出去槍斃。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要不乾脆離開南京,往西北去?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幾秒,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去西北?以什麼身份?一個從國民黨特務處逃出來的軍官,到了那邊會被人怎麼看待?審查、懷疑、盤問,不知道要折騰多久。而且他在這個世界還有家人,自己就這麼跑了,家裡人怎麼辦?

  陳樹聲拿起剛剛從抽屜里找出來的一張照片,黑白的,四角已經有點卷了。照片裡三個人——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左邊,旁邊是一個挽著髮髻的婦人,前面蹲著一個扎辮子的小女孩,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原身的父親、母親、妹妹。

  看著照片,這些原身的記憶漸漸清晰了起來。

  家在蘇州,離南京不遠。父親是個做綢緞生意的商人,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算殷實。不然也供不起兒子上黃埔軍校。父親有些眼界,生意做得不錯,但對兒子的期望也很簡單——當官、光宗耀祖。母親是傳統的中國婦女,操持家務,把一家老小打理得井井有條。

  還有一個妹妹,十一歲,比他小一輪。原身軍校畢業後回過一次家,之後將近一年沒有回去過了。

  記憶里妹妹的樣子有些模糊,原身似乎也不怎麼喜愛這個妹妹,只記得扎著兩條辮子,很是活潑。

  李霧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沒見過這些人。但此刻他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發脹——不是他自己的情感,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那個叫陳樹聲的人不在了,但他的牽掛還在。

  「我會替你照顧他們。」

  他在心裡說。不是對別人,是對那個把一手好牌打爛了的年輕人。

  「你這輩子沒活明白,下輩子注意點。」

  算了,不跑了。

  這個身份,這個位置,比他自己單槍匹馬跑到西北去能發揮的作用大得多。軍統特務處的行動隊隊長,雖然官不大,但能接觸到的人和事不少。以後一定還能接觸到那邊的同志。

  自己爬得越高,以後能做的事就越多。

  但前提是——先活下來,再爬上去。

  第一步,就是把上次行動失敗的原因查清楚。

  不只是為了洗白自己,更是為了揪出那個投靠日本人的敗類。

  就從趙小寶和徐伯韜入手。

  趙小寶是直接傳假命令的人,他一定是突破口。徐伯韜急著把他調走,說明這個人身上有問題。盯住他們,總能找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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