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明這樣的人,是受不住刑的。
張耀祖擺了擺手,兩個隊員過來將地上東西拿走。
陳樹聲和張耀祖二人又回到了桌前坐下。
「說吧。從頭說。」
宋世明低著頭,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硬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空洞和恐懼。
「我……我需要錢。」
「什麼錢?」
「我被人下套,欠下了大量賭債。我每個月的薪水,連利息都還不起。」宋世明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時候有人找到我,說可以幫我。」
「什麼人?」
「日本人。」宋世明的聲音在發抖,「他們說我只需要把參謀本部里的一些……一些無關緊要的情報給他們,就可以拿到錢。一開始只是表面的東西,不算什麼機密……」
「不算什麼機密?」陳樹聲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一個少校參謀,接觸到的情報,哪一樣不是機密?」
宋世明閉上了嘴。
「後來呢?」陳樹聲問。
宋世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後來……他們要的東西越來越核心。我……我停不下來了。他們已經給了我很多錢,我要是停下來,他們就會把之前的事捅出去。我沒辦法……」
「上次特務處的抓捕行動,你是怎麼知道的?」
宋世明愣住了。
「說。」張耀祖喝道。
「那天……那天上午,我在參謀本部無意中聽到了特務處的行動,」宋世明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人說你們特務處發現了日諜現在,當天就要行動……」
「然後呢?」
「然後……」宋世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我本想馬上聯繫了日本人,但後來想了想,要是我自己能夠解決這件事,日本人一定會……一定會很高興。那樣我就能拿到更多的錢……」
「所以你聯繫了徐伯韜?」
「徐……徐伯韜?」
「別裝了,」陳樹聲說,「你跟徐伯韜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會聽你的。」
宋世明沉默了十幾秒,終於開口。
「我有他的把柄。」
「什麼把柄?」
「他……他跟我上官的夫人通姦。」宋世明有些譏諷的說道,「一個小小的中尉,與一位少將四五十歲的老婆通姦,我都看不起這種人。你們處座雖是少將職務,但銓敘也只是個中校,他居然如此大膽。後來,這件事恰好被我知道了。我沒有聲張,但是留了證據。」
陳樹聲和張耀祖有些詫異的對視了一眼,表情都有些怪異。
「所以你就用這個威脅他?」
「是,」宋世明說,「後來我就用這個把柄,陸續找他幫過幾次忙。」
「上次行動,我找到了他,跟他說——你只需要讓你的行動隊遲到半小時就行。他一開始不肯,後來我告訴他只要幫了我這次,之後就再也不會找他,他……他答應了。」
「他只引開了我這一隊。」陳樹聲說。
「對,」宋世明點頭,「他說他只能做到這一步,多了不行。我也答應了。」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
陳樹聲站起來,走回審訊桌後面,坐下來。
「那個日本人,叫什麼名字?」
「山本……山本健一,」宋世明說,「但他的公開身份是一家商社的職員。他精通中文,說話跟中國人沒什麼區別。」
「你們還有沒有其他同夥?」
「我不知道,」宋世明搖頭,「我只需要定期給他情報就行,隔天他會把錢匯到我的帳戶。」
陳樹聲看了張耀祖一眼,張耀祖微微點頭。
「帶下去。」陳樹聲說。
兩個行動隊員上來,把宋世明從椅子上解開,架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宋世明忽然回過頭,看著陳樹聲。
「我……我會死嗎?」
陳樹聲沒有回答。
門關上了。
陳樹聲和張耀祖從審訊室出來,直接去了杜俊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杜俊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抽菸,唐基也在。
看到兩人進來,杜俊把煙掐滅:「怎麼樣?」
陳樹聲把審訊記錄遞過去,同時口頭匯報了一遍。宋世明為錢出賣情報,上次行動是他通知的日本人,他用徐伯韜的把柄威脅徐伯韜拖延行動,那個日本人叫山本健一。
杜俊聽完,把審訊記錄遞給唐基,唐基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下。
「好,」唐基說,「很好。證據確鑿,你們辦的很好。」
唐基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又坐下。
「徐伯韜那邊,」他看了杜俊一眼,「現在可以動了。」
「唐主任,」杜俊有些為難地說,「之前鄭副座交代過,徐伯韜那邊先不動……」
「哼!」唐基冷哼一聲:「事實俱在,他鄭開民還想袒護?馬上去審,樹聲,你去,給我好好查一查這個徐伯韜背後還有沒有別的事,黨國軍人通姦,真是丟我們特務處的臉!對了,還有那個叫趙小寶的,用大刑,死活不論。」
「是。」陳樹聲應道,他知道唐基這是拉攏人心的手段,自己上次差點被徐伯韜弄死,現在風水輪流轉,唐基這是讓自己出口氣。正好,他也是這麼想的,從穿越來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一定要弄死徐伯韜。
杜俊和張耀祖二人對視一眼。都不是傻子,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痛打落水狗的事,他們也沒理由阻止,反正鄭開民那邊有唐主任擋著。
陳樹聲轉身離開了。
唐基又看了看杜俊和張耀祖,語氣緩了下來:「你們倆也辛苦了。坐吧,我們一起等等情報科那邊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