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徐伯韜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被帶進來已經有半個鐘頭了,鐵鏈鎖著手腳,但臉上沒什麼懼色。聽到門響,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進來的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閉上了。
趙小寶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臉色發白,看到陳樹聲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電到了。
陳樹聲沒有看他。
他走到審訊桌後面,坐下來,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徐伯韜。
屋子裡安靜了十幾秒。
「徐科長,」陳樹聲開口了,語氣不咸不淡,「沒想到吧,風水輪流轉。十幾天前,還是我坐在這張椅子上,你坐在我現在這個位置。」
徐伯韜睜開眼睛,看著陳樹聲,嘴角那個彎度沒有收回去。
「陳隊長,」他說,「你把我帶到這兒來,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陳樹聲笑了一下,「徐科長,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為什麼。」
「我不知道,」徐伯韜搖了搖頭,「我只知道,我是行動科副科長,你沒有權力審我。我要見鄭副座。」
陳樹聲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徐伯韜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你動不了我」的從容。鄭開民是他的同鄉,是他的靠山,這件事處里誰不知道?陳樹聲一個小小隊長,唐基的一條狗,能拿他怎麼樣?
趙小寶縮在椅子上,大氣都不敢喘,眼睛在陳樹聲和徐伯韜之間來迴轉。
「徐科長,」陳樹聲笑著開口,「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想當面問問你。」
徐伯韜沒接話。
「四五十歲的少將夫人,」陳樹聲悠悠地說,「你是怎麼下得去手的?不會是想吃軟飯吧?」
徐伯韜的臉色變了。
那種從容、那種有恃無恐,在這一瞬間全部碎裂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你……你胡說什麼,」他的聲音開始慌了,「我聽不懂。」
「聽不懂?」陳樹聲笑了,「徐科長,事到如今,就不要裝了。宋世明什麼都招了。你現在老實交代,對你來說還是比較好的。」
徐伯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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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剛剛知道宋世明被抓了,也知道宋世明肯定會交代。但他沒想到宋世明連這件事都說出來了。
沉默了幾秒,他抬起頭,恢復了那種倨傲的語氣:「陳樹聲,你似乎還沒有權利審我。我要見鄭副座。有些事,我也只會跟他說。」
陳樹聲站起來,走到徐伯韜面前,彎下腰,看著他的眼睛。
「徐科長,」他說,「不要用鄭副座來嚇唬我。也不要虛張聲勢了。除了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事?一起交代了,念在你是長官的份上,我下手會輕一些。」
徐伯韜盯著陳樹聲看了兩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陳樹聲,」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你想栽我的髒?行啊,你試試看。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陳樹聲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轉身走回審訊桌後面,拿起桌上的鞭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猛地轉身,一鞭子抽在徐伯韜身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審訊室里迴蕩。
徐伯韜悶哼了一聲,身體往前一掙,鐵鏈嘩啦作響。他咬著牙,瞪著陳樹聲,眼睛裡滿是怒火。
「老實交代,」陳樹聲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知不知道宋世明是漢奸?你自己和日本人有沒有聯繫?」
「陳樹聲!」徐伯韜吼道,「你敢打我?你……」
話沒說完,又一鞭子抽在他肩膀上。
徐伯韜的襯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滲了出來。他咬著牙,沒有再喊,只是死死地盯著陳樹聲,像要把他的臉刻進骨頭裡。
趙小寶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裡嗡嗡作響。
「陳……陳樹聲,」他發出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敢打徐科長?你……」
陳樹聲轉過頭,看了趙小寶一眼。
「差點把你忘了。」他說。
他轉向門口站著的兩個隊員,指了指趙小寶:「去,給我狠狠地打。死活不論。」
兩個隊員二話不說,走上去拿起了鞭子。
第一鞭下去,趙小寶發出一聲慘叫。
第二鞭下去,慘叫聲變成了哭喊。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幾鞭子下去,趙小寶已經發不出聲了,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咽,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血從衣服里滲出來,滴在地上。
但鞭子沒有停。
陳樹聲沒有再看趙小寶,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徐伯韜面前坐下來,翹著二郎腿。
「徐科長,」他說,「我再問你一遍——你和日本人有沒有聯繫?」
「沒有。」徐伯韜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那宋世明讓你做的事,你為什麼要做?」
徐伯韜閉上了嘴。
陳樹聲等了幾秒,站起來,對身邊的人說:「去,把剛剛用在宋世明身上的東西拿來。我要好好審一審徐科長。」
一個隊員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片刻後,端著一盆水和一疊浸濕的牛皮紙走了進來。
徐伯韜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見過水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鐵鏈嘩啦嘩啦地響。
「陳樹聲,」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恐懼,「你這是公報私仇。我要見鄭副座……我要見鄭副座……」
「鄭副座?」陳樹聲接過那張浸濕的牛皮紙,在手裡展開,「他現在不在。等他來了,你再說吧。」
牛皮紙蓋在了徐伯韜的臉上。
他不能呼吸了。肺像要炸開一樣,身體開始劇烈地掙扎。
只有嗚嗚咽咽的聲音從紙下面傳出來。
陳樹聲站在旁邊,看著徐伯韜掙扎,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二十秒。
他擺了擺手,隊員把牛皮紙揭開。
徐伯韜大口大口地喘氣,咳著。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但那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我說了……我沒有……沒有跟日本人聯繫……」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踩住了嗓子。
「那宋世明讓你做的事,你為什麼做?」陳樹聲又問了一遍。
「他……他有我的把柄……我沒辦法……」
「什麼把柄?」
徐伯韜沉默了幾秒。
「宋世明說的事,我不認,」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你們沒有證據……」
陳樹聲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對身邊的隊員說:「你們繼續,二十分鐘後把二人送回監牢。」
然後他走到趙小寶面前。趙小寶已經被打得半死不活了,趴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全是血,嘴角有血沫子,眼睛半睜半閉,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醒著。
陳樹聲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審訊室里,牛皮紙再次蓋在了徐伯韜的臉上。
……
夜已經深了,陳樹聲再次推開了杜俊辦公室的門。
唐基還坐在沙發上,杜俊坐在辦公桌後面,張耀祖靠在窗邊抽菸。三個人看到他進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怎麼樣,樹聲?」唐基先開口,語氣很隨意,「問出來什麼了沒有?」
陳樹聲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徐伯韜嘴很硬,什麼也沒說。屬下無能,什麼都沒問出來。」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坦然,坦然得像是真的在承認自己審訊失敗。
當然了,三個人心裡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杜俊看了唐基一眼,沒說話。
唐基沉默了兩秒,擺了擺手。
「算了,」他說,「那就先放一放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看來情報科的本事沒有他們吹噓的那麼大,」他的語氣里有失望,也有無奈,「今晚估計是不會有結果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說。」
說完他率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