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包間,陳樹聲有意的用眼神掃過二人。
那兩個人沒有點菜,只有兩杯茶,已經續了好幾回水了。其中那個不時翹首的人看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另一個剛剛引起自己警覺的人,此刻看著他喝茶的樣子,以及方才朝自己微微頷首的動作。陳樹聲的心裡動了一下。
難道又是日本人?
陳樹聲的腦子裡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那張自己看著熟悉的臉,一定是中國人。那麼大膽假設,他不時抬頭環顧四周,是不是因為——害怕看見熟人。
自己覺得熟悉的一定不會是普通百姓,如果是一個有身份的人,跟一個可能是日本人的傢伙待在一起,而且表現的慌亂……
陳樹聲心裡已經有了計較,當即下了樓。
一樓前台有個夥計在算帳,櫃檯後面有一部電話。陳樹聲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櫃檯上。
「借個電話。」
夥計看了一眼錢,點了點頭,把電話機推過來,同時自覺的避開。
陳樹聲拿起聽筒,搖了搖。
「給我接特務處,行動科五隊。」
電話那頭轉了好幾道,等了大約一分鐘,終於接通了。
「餵?王遠?」
「隊長?」王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聽我說。你現在去情報科找吳國良,跟他說我找他。然後你們兩個馬上到這家楓葉餐廳來,不要穿制服,便裝來。也不要讓人察覺。」
王遠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個字:「是。」
陳樹聲掛了電話,轉身上了樓。
包間裡,菜已經上齊了。母親還在念叨時新雨的事,父親偶爾插一句嘴,寧兒趴在桌邊吃的滿嘴流油,小蘭在旁邊給她擦嘴,一家人其樂融融。
「大哥你去哪兒了?」寧兒嘴裡塞著一塊鴨肉,含糊不清地問。
「去打了個電話。」陳樹聲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母親碗裡,又夾了一塊給父親。
「工作上的事?」父親問了一句,語氣很隨意。
「嗯,一點小事。」陳樹聲沒有多說。
陳樹聲一邊應著,一邊用餘光留意著外面。
那兩個人還在。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陳樹聲的父親、母親、妹妹都在聊天,陳樹聲不時看看手錶。
終於,在他第三次看手錶的時候,樓下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都是便裝,一個穿著灰色夾克,一個穿著深藍色短褂。王遠走在前面,吳國良跟在後面,兩人都是普通人的打扮,看不出什麼異常。
二人看到了陳樹聲所在的包間,但沒有走過來,而是找了一張空桌坐了下來。
陳樹聲看到了他們。
「我出去一下。」他對家人說。
他先去了洗手間,在洗手間裡待了半分鐘,然後出來,裝作不經意地走下樓。經過王遠和吳國良那張桌子時,他腳步沒停,只是微微擺了一下手,示意他們跟過來。
兩人會意,站起來,跟著他下了樓。
一樓樓梯拐角處,陳樹聲停下來,快速轉身。
「看到靠窗那兩個人沒有?」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看到了。」王遠點頭。
「一個穿灰色中山裝,一個穿深藍色西裝。」陳樹聲說,「王遠,你跟那個穿中山裝的,我總覺得面熟,應該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你跟著他,看他去哪裡,跟什麼人接觸,不要被發現。」
「明白。」王遠點頭。
「吳股長,你跟那個穿西裝的。」陳樹聲轉向吳國良,「這人身份不明,不要跟太近,注意安全。」
吳國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問,只說了一個字:「好。」
「今晚跟著就行,不要打草驚蛇。明天一早,我們碰頭了再說。」陳樹聲又補充了一句。
王遠和吳國良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陳樹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樓。
沒過多久,他看到那兩個人站了起來,結了帳,一前一後走出了餐廳。
王遠和吳國良沒有立刻跟出去,而是等了一會兒,才先後起身離開。
……
傍晚時分,一家人回到了住處。
寧兒跑了一天,累得直打哈欠,被小蘭領著上樓洗了澡,早早睡了。母親也累了,跟陳樹聲說了幾句話,也上樓休息了。
客廳里只剩下陳樹聲和父親。
福叔泡了兩杯茶,退了下去。
陳樹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沒有喝。
父親先開口了。
「樹聲,今天在餐廳,你出去打了電話,後來又出去了兩次。是出什麼事了嗎?」
陳樹聲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瞞不住父親。父親做了大半輩子生意,看人看事都准,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父親,沒出什麼事,只是工作上有些事情。」陳樹聲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讓父親知道更多一些。
「父親,」他說,「我之前辦了一個案子,抓了一個日本間諜。那個日本人的任務,就是策反我們的軍官。已經有幾個人被他們拉攏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日本人為了這場戰爭,已經準備了很多年。他們現在這麼瘋狂地策反、拉攏,說明戰爭已經迫在眉睫了。昨晚我們說過的事,得抓緊了。」
陳父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再問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回去就辦。」他說。
他看了陳樹聲一眼,語氣認真起來。
「你自己的工作,我不太懂,但多少也了解一些。你母親不知道你那工作有多危險,但我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樹聲,當初你執意要上軍校,我和你母親攔不住。如今你的路是你自己選的,我不說什麼。但我只告訴你一句——那個地方如果能出來,還是儘量出來。這個時代,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陳樹聲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沒有說那些「國家需要我」之類的套話,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父親,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什麼地方是完全安全的了。」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了一些:「再說了,您可能不知道,我這幾年在軍校,格鬥和射擊都是全能。我們教官說了,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保命的本事一流。」
父親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要逞強。」他說。
「不會。」陳樹聲鄭重地說,「父親,我答應您,一定會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