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樹聲剛到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來一趟。」杜俊的聲音,語氣比平時急。
陳樹聲放下電話,整了整衣領,出了門。
杜俊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面已經坐了個人。陳樹聲進門的時候愣了一下,副處長鄭開民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杜俊坐在辦公桌後面,陳樹聲問好後,朝他點了點頭:「坐。」
陳樹聲在鄭開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鄭開民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既不親近也不疏遠。上次徐伯韜的事,兩人之間多少有些隔閡,但此刻鄭開民顯然沒打算計較那些小事。
「陳隊長,」杜俊開口,「有件事要你去辦。」
陳樹聲坐直了身子。
「櫻小組交代的那份策反名單,你記得吧?」
「記得。」
「名單上有一個軍官,在淞滬警備司令部任職。」杜俊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此人的職位十分重要,據日諜交代,他與其他人不同,不是錢和情報的交易,而是已經徹底倒向了日本人。」
陳樹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徹底倒向日本人。這意味著他不是被策反的,不是被收買的,而是主動投靠的。這種人比宋世明之流更危險,也更難對付。
「處里決定派人去上海專門負責此事,上海區協助。」杜俊看了鄭開民一眼,「處座的意思是最好能通過此人,摸到櫻小組在上海的上線。」
陳樹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鄭開民放下茶杯,開口了:「是唐基主任推薦的你。處座也同意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上海是情報活動中心,可以說是風雲際會,我們特務處在上海也有精幹力量。你此去還有個任務——將上次繳獲的密碼本交給上海區。那邊有技術人員,可以做進一步的分析利用。」
陳樹聲站起來:「是。」
「去準備吧。」杜俊擺了擺手,「把你們五隊都帶過去,上海區那邊我們會打招呼。」
陳樹聲敬了個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穿過走廊,上了三樓,到了唐基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陳樹聲敲了敲門。
「進來。」
唐基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低頭在看。看到是陳樹聲,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來了?」他指了指沙發,「坐。」
陳樹聲坐下來。
「知道任務了?」
「知道了。」陳樹聲說,「杜科長跟我都說了。」
唐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著陳樹聲往下說。
陳樹聲沉默了兩秒,開口了:「主任,不知道您推薦我去這一趟,是有什麼考慮?」
唐基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樹聲,」他說,「這件事本就因你而起。櫻小組是你發現的,策反名單也是因此才挖出來的。所以我推薦你去,也算正常,你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包括處座在內不會有人有意見。」
他頓了頓,壓低了一些聲音:「根據消息,那個軍官並沒有跑。為了不打草驚蛇,處里並沒有讓上海區拿人。你去了之後把人拿下,這個一件唾手可得的功勞。」
陳樹聲點了點頭。
「那探查櫻小組上線的事呢?」他問。
唐基擺了擺手。
「日本人是那麼好抓的嗎?」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又吸了一口煙,「沒影的事。你去了上海,能辦就辦,辦不了也不要勉強。」
他把菸灰彈掉,看著陳樹聲,語氣認真了一些:「最多十天,不行就撤回來。樹聲,你短期內不會再破格提拔了——從上尉到少校,不是立一兩次功就能上去的。但是職務上,還是可以動一動的。」
他盯著陳樹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把拿下那個軍官和護送密碼本這兩件事辦好了,就是功勞。等你回來,下一步就可以往副科長上運作。你懂我意思吧?」
陳樹聲站起來,立正:「主任的栽培,卑職一直記在心裡。」
唐基擺了擺手,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不要這麼見外。」
陳樹聲重新坐下來。
「主任,上海那邊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
唐基沉默了一下,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上海區是個甲種區,人員規模很大,」他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區長周大龍,是特務處的元老,黃埔四期出身。此人性格火爆,張揚跋扈,在處里資歷老,又於處座有恩,因此勢力很大。」
唐基的目光沉了下來。
「你此去上海,要小心行事。不要跟他起衝突,也不要摻和上海區內部的事。你是奉命行事,想來他也不會刻意為難你。」他看著陳樹聲,「記住,辦好自己的事,回來就行。」
陳樹聲點頭:「明白。」
「去吧,」唐基拿起桌上的文件,「早點準備。」
陳樹聲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回到自己辦公室,他關上門,靠在椅背上,把剛才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搖。
「王遠,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一會,門被敲響了。王遠推門進來,把門關上,站在辦公桌前面。
「隊長,什麼事?」
「通知下去,讓大家做好準備,出一趟差。明天天一亮就走。」
王遠愣了一下:「去哪兒?」
「上海。帶十個人,其他人在處里留守。」陳樹聲看著他,「還是以原來的兄弟為主,這幾天補充的就留在處里吧。」
「是。」王遠應了一聲,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