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妾丁賽喜,即日照四等……』
天蒙蒙亮,惠福已伺候著桂岡準備出門了,臨走前桂岡筆走龍蛇,寫了幾個字又劃掉。
當天就給P4太激進了,怎麼也得等個十天左右再裝模作樣把把脈,於是另取張紙寫:『侍妾丁賽喜、丁金寶,即日照三等月例供給』。
「行,西廂房再撥個二人小套間,讓她們住進去吧,一切待遇和葉梨兒等同。」
他把紙條對摺遞給惠福,想起儲物袋裡剛從老九得的大量首飾,「頭面你就別管了,過兩天我帶回來。」
「是。」
惠福送他出門,桂府馬夫已從公中馬廄牽來那兩匹混血馬,桂岡還是挑棗紅馬跨上。
「跟如夫人說下,若她馮家親隨抵達,便給他們配馬,讓他們去長嶺鄉找我,我急用人。」
丟下句話便一聲『駕』,策馬揚鞭馳過尚寂靜無人的街道,上班去也。
播種終有獲,兩匹馬也漸漸識途,他心情甚好,感覺自穿越後,一切都終於走上正常軌道了。
七十里路走得無比通順,出飛鷹鎮就是飛鷹鄉,然後穿過老七、老四封地,便來到他的長嶺鄉。
抵達快子村時,徭役還未上工,許多村民正在粥棚前排隊。
「我四哥和張次相他們回來了嗎?」
他認出張家莊、李家莊的兩位莊頭正在監督粥棚秩序,於是打馬上前問道。
「回十三爺。」兩位莊頭躬身行禮,「四爺他們從昨天走了就沒再見呢。」
「去飲一飲,再餵點馬料。」
看來得去炭場附近迎一迎,瀟灑下馬,將韁繩丟給李莊頭,獨留張家莊頭問話,「你是張次相家什麼人啊?」
「回十三爺,小的忝為長子。」張家莊頭規規矩矩回道。
據蕭金桂說,她丈夫是張談長子家的二兒子,那麼她正是面前這名中年男人的二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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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家父子確實忍功了得,面對眼前的殺子奪媳仇人,面上一點不露,再聯想之前張談在自己和老十跟前大拍馬屁……
「你家還有仙師嗎?」桂岡按捺住複雜情緒,接著問道。
「無有,家父一人苦撐家族數十年,小的愧為人子。」
「哦,那便預祝你張家,今年登仙大典再有新晉咯。」
「謝十三爺美意。」
老八還沒給出登仙大典的具體章程,兩人略聊了聊,因這邊秋收在即,飛鷹門身為正道宗門,農時肯定是不能誤的,那麼至少還有一個月時間,要待秋分時節農忙結束才有空聚攏人口舉辦登仙大典,確實還不急。
「待登仙大典結束,我張家莊和李家莊可供上更多徭役,絕不會耽誤快子村這長牆和驛站的工程。」
這邊和三王莊亭衛的工程都要求立冬前完工,是以張家莊頭有此保證。
「別高興太早,到時我恐怕還要給你們壓壓擔子。」
就光給我建個牆是吧?我一大家子呢!桂岡底線是至少他們還要再幫牆內起一片屋舍,這樣自己哪怕日後長期在這上班,快子峰下也能有個溫柔鄉播種地。
「呃……是。」
「嗯,你忙去吧。」
暫時無事,他取出一些從老九處支帳的金首飾,打算拿散件拼出兩套頭面來,跟葉梨兒那套相類便行,不用得自蕭家修士那百來套那麼好的,級別相同待遇就要相等。
忙活好一會兒竟沒成功,一是搶來的首飾多有彎折,二是平民常用之物都有些陳舊氣色,送人總不好送舊的。
他又想起才得的那本【蕭氏煉器基礎卷一】是教金系一階材料熔煉處理的,於是拿出翻閱,沒成想第一頁第一章,就是教黃金器物的熔煉打制,以為入門。
其中的金器翻新相關內容,正好合用。
「黃礬塗染,炭木炸炙……」
不難,而且材料尋常,找機會可以親手試驗,這時桂岡看見山下李家莊頭已牽馬回來,便合上書本,縱躍下山。
六十里山路難行,人也要提高警惕,桂岡辛苦緊趕慢趕抵達炭場,不見人影,那蕭家修士的焦屍也不見了。
他們不會出事了吧?桂岡心中一緊,趕緊將胸甲盾牌取出穿上,又換乘另一匹馬,往地道小山包那去。
還是沒人,地道口已被巨石死死堵住,不過老四他們應該下去查驗過,與桂岡離開時有所不同。
這裡馬蹄印也清晰些,桂岡順著追,一路追蹤到小王莊亭衛工地,那高地上工程只起了個頭,堆著些木頭和磚石料,半個人影也無。
許多馬蹄印一路又朝著小王莊方向去了。
應該就是老四他們的,只得咬咬牙再度追蹤過去。
小王莊他從未來過,不過地形是平原草甸,縱馬趟過幾條淺溪水,老遠就看到小王莊曾經高大廣闊的莊園建築群以及外圍農田。
想必正是『長嶺三王』修真家族當年威勢的遺存。
不過如今建築群已倒塌大半,許多磚石被清理出來,堆在莊口,應是準備往方才路過的亭衛工地啟運。
還沒進莊口大門,桂岡就聽到『噼啪』揮鞭以及老四的喝罵之聲,轉個彎,就看到一行人的馬匹栓在莊口的下馬樁,不遠處一顆大樹之上倒吊著兩具屍體,一具是那蕭家修士,焦屍內臟早已被鳥獸掏空,就剩個空腔,什麼眼珠子臉皮全沒了,分外恐怖。
另一具桂岡也認識,正是小王莊莊頭。
幸好老子是白天來的,他心裡暗暗吐槽。
這時陳廷胄持劍從莊中縱躍而出,看到是他,先倒轉劍柄拱手遙遙打了個招呼,然後收劍迎來。
「怎麼了?」
桂岡栓好馬問道:「你們尋著了?」
「沒。」
陳廷胄壓低聲音說:「四爺認定小王莊曾給那蕭家修士打掩護,正審著呢。」
「你覺得呢?」
桂岡看出陳廷胄臉色難看,說這話時一副不認同的表情。
「我覺得沒有。」
陳廷胄很直接,「你得勸勸四爺,別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原來他們自昨天找到今天,一無所獲,老四審問小王莊莊頭時對方一句話不對,老四突然暴怒,不但將對方吊死在莊口,還讓岳敬堯將蕭家修士屍體弄過來,一齊吊著以為示威。
陳廷胄本是老三派來給桂岡幫忙的,地道分寶吃飽了後卻更『餓』了,當時和岳敬堯倆人幹勁十足要繼續追查蕭家修士其他巢穴,跟著老四找了一天後冷靜下來了,反倒有些後悔,不想跟著老四在這僵著。
兩人走進莊子,遠遠看著一個大曬穀場,老四正拿鞭子抽一名小王莊村民,那人眼看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桂岡轉告了昨天老三和龍居義到訪時,老三打算從他封地里選派精幹之人提前進駐亭衛的計劃。
「三爺行事必定妥當,你放心。嘿嘿,十三爺,不是我說,昨天要四爺不來,你我加岳老弟仨,說不定……」
陳廷胄丟個『你懂的』眼神,頗有些看不上老四的意思,這次算他和老四的初次深入合作,沒想到非常不順利。
這話桂岡不敢贊同,只得尬笑了聲,硬起頭皮頂著在曬穀場上跪了一地的村民注視,大步上前,「四哥!」
「老十三啊,你來得正好。」
老四氣鼓鼓地停手,「這些刁民,炭場乃其多年務工之所,若說與那蕭家餘孽毫無瓜葛,誰信!?」
「我知道你們中有人知情!」
他向眾村民厲喝,「是漢子的就主動站出來!否則我就要再挑一個出來受刑了!你何必連累親族!」
桂岡看向曬穀場這頭,已倒著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岳敬堯正在解那位剛被抽斃的村民屍體手腕上的繩索,老四帶來的兩位二層練氣遠遠分據曬穀場一角,防備村民逃走。
「仙師老爺,我們實在不知啊!您就是將我等滿門誅滅,我們也不知道啊!」
一位白髮老者領著眾村民磕頭乞命。
「那就你了!岳敬堯!把他拖出來!」老四愈發惱火。
「四哥,四哥,您消消氣。」
桂岡打眼神把岳敬堯攔住,「這樣下去哪有個了局?只能慢慢等他們露出破綻了,你放心,有我在長嶺盯著,此案必破!」
「是啊,四爺,您累一天一夜了,歇歇吧。」岳敬堯也來勸。
老四喘了好一會兒粗氣,才丟下鞭子,「行,這裡就交給你了,老十三我等你的好消息!」
「哼!把這些狗東西也掛去莊口!」
老四指向那幾具被他抽死的屍體,又指向村民,「若有敢收屍的!我就再把你全村犁上一遍!你們知道八爺不好惹,那我四爺也不是吃素的!」
感情受的是這個氣,桂岡和陳、岳二人好勸歹勸,終於把他哄出了莊子。
老四黑著臉又和桂岡交待了幾句,仍把岳敬堯留下,帶著兩位二層練氣打馬先走。
「十三爺,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陳廷胄上馬回身和桂岡道句貫口,亦追隨而去。
桂岡只得一邊等岳敬堯去吊屍體,一邊走到眾村民跟前,「你,過來說話。」
他把剛才那白髮老者叫到跟前,開始仔仔細細,從頭了解小王莊現狀。
整個莊子從巔峰期的三千餘人,如今男女老幼加總只剩四百多了,而且大都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形同乞丐。
封刀令前老八他們是領著還未分贓走人的散修劫修們來的,殺得人頭滾滾,小王莊那位長嶺三王之一的直系一千餘人幾乎族滅,外面吊著那莊頭領著大家躲進黃土溝溝才得以倖免,封刀令後又出賣了蕭家女和蕭家贅婿得了老八保證,才敢回來。
沒想到在老四面前提了一嘴老八,就死在了老四手裡。
「看你有些威望,就你接任罷。」
桂岡也沒辦法,硬起心腸,「該幹嘛接著幹嘛,我乃新的長嶺鄉侯,排行十三,若外面亭衛建設慢了,我也是不依的。」
然後問明莊中糧倉所在,向快見底的倉中傾倒了三千斤粟米,正好藉機扮個紅臉示恩,邀買人心。
「謝十三爺!謝十三爺!」
白髮老者攜村民千恩萬謝,「老朽一定把差事辦得妥妥噹噹。」
又交待過登仙大典事務,才和岳敬堯兩人打馬而回。
「四爺除了氣那人提老八如何如何允諾村子日後安全,我猜還有點氣陳廷胄軟硬不吃。」
岳敬堯路上悄悄透露,「他本想在陳廷胄跟前顯一番本事,試試從老三手裡拉攏拉攏陳,畢竟兩個都姓陳,五百年前是一家嘛。沒想到事情給辦砸了,屁都沒找到。」
陳、岳二人心系蕭家修士狡兔三窟,被老四來一攪合啥也沒尋著,連岳敬堯這回都有些怨氣,陳廷胄有老三罩著,更不會買老四帳了。
得,臉沒露把屁股露出來了。
桂岡翻個白眼,「那你我現在去哪?」
「對哦,好像沒啥事兒了……」
岳敬堯想了想也一拱手,「十三爺,那我也就此別過,山高水長……」
「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