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院裡傳來了一陣喧譁,馮珠兒為昏睡的大妮蓋上被子,剛走出拔步床,就看見小玉妮含淚跑進來。
「又怎麼了?」她問。
玉妮不答,一頭扎進專屬於她的小間。
「跑什麼?」一個巨漢出現在門口,幾乎完全將門外的光線遮蔽,「過來磨墨。」
玉妮只好回來噘著嘴磨墨,巨漢提筆蘸墨,刷刷寫下『侍妾林多兒、丁金寶,即日照四等月例供給』。
又有了?還是倆?
馮珠兒呆滯地看著他那筆丑字。
「每人指定四位丫鬟,讓她們把東廂房收拾出兩間四等標準的屋子來,服侍多兒和金寶入住。」
巨漢繼續寫『侍妾馮大妮,即日照三等月例供給』,「大妮就……住多兒搬出來那間吧。」
馮珠兒回憶了下,林多兒那間,不就是葉梨兒對門?
巨漢又手按儲物袋,目光看向天花板,一個一個的摸出金戒指、金釵、金鐲等不甚出色的嶄新素金首飾,直到湊齊一套頭面,「這些是賞給大妮的。」
「多兒和金寶的,也備好了嗎?」馮珠兒忍不住陰陽怪氣。
「已給過了。」
巨漢捏捏她的臉,「我去鄉下了,家裡多幫襯著點惠福。」說完一陣旋風似的走了。
馮珠兒只好出門理事,挑出八名丫鬟分給春風滿面的林多兒和丁金寶,問惠福:「沒主子服侍的一等丫鬟還剩多少?」
「岳敬堯買來三十二人,我先買了八人,後邊兒陸陸續續又買來八人。您用了三人,丁賽喜、丁金寶、林多兒都是丫鬟出身,如今每人再配四人……」
惠福掰著手指頭數,「加上一等丫鬟出身提為三等侍妾的十四人,一共三十二人。還剩十六人。」
「後院呢?」馮珠兒問。
惠福答:「後院還是老樣子,蕭金桂身邊四人。十三爺交待過了,您不用管,就讓她們獨過。」
「侍妾再加一位馮大妮。」馮珠兒將桂岡剛寫的條子交給惠福,「夫君說讓住林多兒那間。」
「是了。」惠福去安排人打掃林多兒剛騰出來的房。
馮珠兒看向自己東廂房一側,丁金寶佩戴著一套華麗的頭面剛從新房裡走出,和倚在門口的丁賽喜對上眼神,「姐姐,咱倆又住一塊兒了。」
丁賽喜把磕的瓜子皮吐在地上,翻了個白眼轉身進房,也不敘啥姐妹情了。
等馮珠兒和玉妮將掙扎著起來洗漱打扮好的大妮送入新居,兩臥夾一廳的對面房裡,葉梨兒蔫蔫地坐在床沿,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更無精神出來示威了。
數日後。
桂岡正在快子峰頂修行,忽然心中一動,退出行功周天,取出陣法令牌晃了晃,然後出門朗聲笑道:「龍老哥!怎麼有空光臨寒舍呀?」
來者正是征北將龍居義,「十三爺,多日不見,一向可好?」
「湊合了,請。」
「請!」
桂岡將客人讓進木屋,分賓主隔茶台對坐,「我這兒逼仄了點,龍老哥別笑話。」
「哪裡。」
兩人不算熟,但畢竟一個是負責防禦外敵的轄區征將,一個是本地鄉侯,權力重疊,是必須要打交道的。
「聽岳敬堯說,你們都搬進山門洞府了?」桂岡找話題先聊起來。
「四將四相,岳兄弟,還有那十一名弟子全搬進去了,跟十三爺您這兒差不多一邊大。」
龍居義說:「您和八爺九爺十爺原住的洞府也在改建,聽說以後傳功閣要設在那。三爺四爺五爺七爺原住的洞府也都騰退了,那邊以後會是執法閣所在。」
「噢?」
看來洪晃對老十發那一通脾氣還是有用的,大家都不好再死皮賴臉不搬了。
「嗯。這次我來……」
龍居義接過茶杯品了一口,聊起正事。
一是作為征北將,他要定期巡查轄區,二是幫陳廷胄來問問,還是那蕭家修士狡兔三窟的事,陳廷胄依然念念不忘。
「上次合議,門主說得明白,如有外敵,鄉侯則輔佐該轄區征將處理,若龍老哥是來巡查的,我陪你跑一趟也是份內之事。」
桂岡沒想到陳廷胄會把尋寶的事告訴龍居義,看來老三陣營還真挺團結的,說:「那件事不瞞龍老哥,我四哥上次快把地皮都翻過來找過了,還殺了些當地凡俗,他都找不著,我就更沒頭緒了。」
「我就是幫陳次相問問。」
龍居義放下茶杯,「那事不宜遲,咱倆路上再好好聊?」
「請。」
二人各領親隨,在已對當地非常了解的長嶺驛丞馮孟保引路下,跨馬向三處亭衛行去。
整個長嶺鄉都在忙秋收,三處亭衛工地上沒什麼人了,不過磚房都已建好,一亭長二亭卒都住了進去,不必再睡帳篷,馬棚也勉強可用。
這龍居義上次見面時桂岡就評價不高,這次近距離共事下來,性格確實挺各色的,看到亭衛建築沒按他最早的高標準規劃來,立馬一副不太爽的臭臉。
桂岡心說難怪連老十那蠢貨都能潑你丫一身髒水。
巡查完最後的小王莊亭衛,龍居義提出要看看炭場和地道,桂岡沒慣著他,以老四交待不得擅入為由回絕。
有外敵,鄉侯輔佐征將,無外敵,征將在鄉侯面前可抖不起來。
老四因有執法之責,自然有權禁止一些設施放人入內。
再說上次合議洪晃拿出來的只是草案,還不一定會生效呢。
龍居義沒說什麼,點點頭撥馬往長嶺關方向趕,一行人又巡查了一遍關前小道,遙遙看到長嶺關,沒發現異常後便算完成了差使。
回程桂岡趁機問起老三封地的近況。
畢竟想去鄭家買人,老三封地是必經之路,必須確認安全。
「八爺他們已巡查過三爺封地,那邊本來就不可能有什麼蕭家修士躲藏,畢竟緊鄰鄭家,鄭家比我們還著緊。」
龍居義一路吐槽征南將陶端,「陶端那征南將才好做呢!轄區太平無事,清閒得很,基本都在九爺跟前湊趣。三爺也懶得理他……」
老三封地屬於征南將陶端轄區,而陶端又是老八陣營的人。
見火候到了,桂岡取出鄭家給的地址,問龍居義是否了解。
「沒去過,不清楚,鄭家可能因和三爺封地接壤,三爺過問過鄭家境內原蕭家產業的緣故,一直不怎麼待見三爺。」
龍居義說:「鄭家女也喜歡在門主跟前暗暗給三爺使壞。」
還有這種料?桂岡心說這我竟沒感覺出來。
「十三爺有所不知,以前蕭家不光這一鎮九鄉,在鄭家那邊還有四處飛地,算起來是一鎮十三鄉了,戰後飛地全被鄭家收回。而且鄭家境內多處生息蕭家人也有占股,有的直接就是蕭家過去的蕭家女或贅婿經營……」
蕭家當年在鄭家身上的強勢操作,看來正被鄭家在飛鷹門原樣復刻。
凡事擺在臉上的人也有好處,龍居義有啥說啥,「鄭家對蕭家恨之入骨,家中姓蕭的媳婦贅婿一律誅殺,給鄭家養育過滿堂兒孫,耄耋之齡的都不放過。對收回的飛地和生息,更是視為禁臠……」
「原來如此。」
與龍居義約好明日從老三封地過境,送別對方後,桂岡估摸著人已走遠,對長嶺驛丞馮孟保吩咐,「你去跟小王莊莊頭打個招呼,以後小王莊亭卒若有異常舉動,比如打探炭場等地情況的,先虛與應付,事後立即密報!」
「是!」
「順路把大王莊亭衛的亭長蘇大毛叫來。」
「是!」
蘇大毛曾去過鄭家地界,對居住在原蕭鄭邊境稅關的賤籍來說,這確實是件值得炫耀的事,通過這些日子巡查時的閒聊,桂岡早已知曉。
「你跟我走吧。」
等馮孟保把蘇大毛叫來,「明日當我嚮導,龍仙師已准你假了。」
蘇大毛自然樂意,接過桂岡丟過去的一枚一階散碎,千恩萬謝地捏在手心,當即打馬隨桂岡離開長嶺鄉,住進了飛鷹鎮上的桂府。
『叮!』
『宿主您好,系統檢測到您子嗣加一,請注意查看。』
孕育中子嗣:蕭金桂(1),丁賽喜(1),林多兒(1),丁金寶(1),黃嬌(1)。
「看來是個吉兆。」
因不用早起而難得晨練的桂岡收穫意外之喜,收拾收拾便精神抖擻地出門,「走吧。」
惠福、蘇大毛及四位馮家親隨前呼後擁,打馬一路出了鎮子,這次選擇向南,經飛鷹鄉、老五封地抵達老三封地,一路景色都是富庶的上等水田。
終於,在蘇大毛指引下,一行人停在了座關樓之前。
『南亭稅關』,老三的封地就叫南亭鄉。
「十三爺,我就不送了。」
龍居義和關樓那頭的鄭家修士打過招呼,對方便爽快地打開木柵關門,將一行人放過去。
「桂鄉侯,我家境內絕對安全,您請自便。」
鄭家修士非常有服務意識,驗看過那塊生鐵信物後笑著抬手示意,「祝你生意興隆,買賣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