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利堅，想讓一個死人重新活過來，絕對比讓一個活人無痛去世，還要難上一萬倍。
尤其是芝加哥南區。
這片已經被上帝遺忘的爛泥潭裡，一個老太太連續消失多年，國稅局和社保局突然派人調查，那就說明已經引起了對方的嚴重懷疑。
羅素回到破車庫，打開那台十八手老式大頭電腦。
別看電腦比較舊，還能玩搶灘登陸，魔獸就有些勉強了。
不過羅素顯然沒心情玩遊戲，他打開伊利諾州社會福利署的官網，自己閱覽最新的長者社區核查細則。
米奇蹲在車庫門口，手裡拿著半塊冷披薩。
「羅素，你確定這套能行？」米奇把吃剩的披薩邊，隨手丟到街道外面，抹了把嘴上的油脂，「南區的流浪老太太雖然很多，但你要找個腦子清醒，沒感染愛滋，而且不吸點冰冰的玩意兒，還得聽得懂人話，能去福利局坐半個小時的……這難度比讓卡爾考上哈佛還大。」
哦，謝特！
那是很難了！
「米奇，術業有專攻，這你就不懂了吧！」
羅素從抽屜里捏出一根煙，點燃，開始吞雲吐霧。
「美利堅的法律就是個篩子，社會福利局的那些辦事員，只是篩子上面的一根鐵絲罷了，根據我對美利堅公職人員的了解，他們根本不在乎坐在輪椅上的是誰。」
「只要你表格上的信息都填寫正確，當地社區巡警還能提供書面證明，這個老太太過去三年一直活在這個轄區，他們就不會多浪費任何的稽查時間！」
「美利堅每年有多少人吃空餉，沒人願意去查，誰查誰掉腦袋，就算是FBI也一樣。」
羅素依稀記得，金毛獅王的第一次任期內，就曾爆出來無數吃空餉的社保人員。
有些名額，是從華盛頓建國起，就已經開始在領社保了。
美利堅的社保局是個什麼成分，羅素不想說太多，只要他把合規的程序文件送上去，這件事絕對不會引來糾察。
FBI想往上追溯，那就等死吧。
米奇眼珠子轉了轉，吐了口唾沫：「呸！聽起來像是在給鬼開合法身份證。」
「不！不！不！別說的那麼難聽，這叫高齡失智人口的社會救助代管！是偉大的美利堅，為年老的合法公民，提供的福利措施！」
羅素順手從電腦旁，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信封，拍在桌上。
「信封里有150美刀，50刀是給那個老太太的出場費，另外加一頓帶熱湯的麥當勞，餘下100刀則是你的車馬費。」
「我希望你能去南區的教會救助站，或者老婦人收容所，找一個八十歲以上的白人老太，對方最好有阿爾茨海默症傾向，給一塊蘋果派就能對著鏡頭微笑。」
米奇盯著信封，下意識舔了舔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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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簡直就是財神爺。
這才過去不到一天，又是150刀進帳。
「放心好了，兩小時內，我保准送你一個完整的金吉姑媽，要是她不配合，我就把她們養的那些流浪貓、流浪狗，全都宰了塞垃圾桶！」
動保協會譴責你，米奇先生！
羅素翻了個白眼，「別拿黑幫那套嚇唬老太太，米奇！我們要的是一個慈祥、可憐，但是患有嚴重精神創傷的退伍軍人遺孀，不是被扣押的人質，懂嗎？」
「你那樣的行為，我們有個專業的名詞概括，那特麼叫綁架！」
米奇嗤笑了一聲，大搖大擺地出了車庫。
把黑幫混混當作獵頭公司用，這在全芝加哥，羅素也是獨一份。
……
兩小時後。
加拉格家的客廳里，氣氛詭異得像是某種邪教集會。
大姐菲奧娜雙手抱胸，站在沙發的邊緣，臉色因為長期休息不足，看上去很陰沉，眼眶也有些發黑。
為了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她已經連續打了三份工，精神緊繃到了極限。
利普坐在破茶几上，手裡捏著一支鉛筆，在老太太面前來回橫移，測試老太太的動態視力。
「這行嗎？她給我的感覺是完全磕嗨了！」
弗蘭克縮在牆角，鼻樑上還貼著繃帶，一邊拿眼角的餘光瞄著羅素，一邊想著怎麼開口，再從羅素那裡撬點好處費。
在他們面前的輪椅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神情呆滯，對外界刺激毫無反應。
她手裡捏著半塊肉餅，嘴裡不住的哼哼唧唧，顯然腦子早就不太清醒了。
「羅素……這就是你找來的金吉姑媽？」菲奧娜終於忍不住了，「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叫不出來！那些人只要看她一眼，我們全家就得進聯邦監獄去吃牢飯！」
「菲奧娜，冷靜點！如果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能跟那些人對答如流，那特麼才叫災難。」
羅素神色從容。
弗蘭克已經代領社保金多年，這說明金吉姑媽早就喪失了自主的行動能力。
所以……這個演員很符合人設。
起碼是個正兒八經的老太太。
「那些稽查員天天跟詐騙犯打交道，如果來一個神志清醒、口齒伶俐的老太太，他們就會核查金吉的指紋、社保安全號、甚至是三十年前的繳稅記錄。」
「但如果我們用一個患有阿爾茨海默症，伴有選擇性失語症的老人，這種重度的精神障礙，會讓稽查員束手無策！」
羅素轉過頭，看向人渣弗蘭克。
「……而我們孝順的侄子弗蘭克·加拉格，為了保住姑媽最後的尊嚴，寧可忍受社會的偏見，也堅持在家照顧她，甚至因為極度貧困和精神壓力，只能幫其代領金吉的社保金，這個理由不是很合理嗎？」
「這正好符合一項法令條文，給你們科普一下，叫做《極貧人口精神創傷觀察與家庭代管豁免》！」
利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弗蘭克冒領社保的犯罪行為，可以偷換概念成家庭成員的慈善撫養，這樣弗蘭克的代領行為，就變成了合法的！」
「沒錯，利普。」羅素微笑著讚許道，「犯罪和行政程序錯誤，在法律界限上只有一紙之隔，但面臨的結果是天差地別。」
「只要我們證明金吉老太太確實活著，且資金全部用於加拉格家的日常生存開支，那些人就只能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