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濟公。
戴著破爛僧帽,穿著打滿補丁的僧衣,身形削瘦,皮膚黝黑,倚在橋上,有一下沒一下扇著蒲扇。
嘴角掛著幾分笑意,看著瘋瘋癲癲又髒又臭,好似個瘋和尚般。
非要說模樣,倒是和後世游本昌老師飾演的濟公有幾分相似。
「晚輩陳川,見過濟公活佛。」陳川走上前同濟公作揖問好。
對方為前輩大能。
早已是羅漢果位,殺盡煩惱賊,斷除貪嗔痴,跳出輪迴,證得涅槃。
卻依舊願意捨棄金身,再入輪迴,只為救濟世人。
不說佛道之別,單論這份慈悲心就值得他敬佩。
然而濟公卻嚇得往旁邊跳了一步,手中蒲扇剛好拖住陳川行禮的手。
「哎哎哎……」
「道友道友,貧僧可受不起你這大禮啊。」
「應該是貧僧要謝過道友才是嘞。」
眼見陳川目光疑惑,濟公又笑了起來,他指了指橋下湍急河流:
「道友本可乘一葉柳舟過河,卻偏偏要耗費法力,化出這麼一座柳葉橋。」
「本可只渡己,如今卻渡了世人,這是大功德嘞。」
「你說說,貧僧是不是該替這些百姓謝過道友啊?」
說著,濟公隨手將蒲扇插入腰間,沖陳川雙手合十,笑眯眯行了個佛禮:
「阿彌陀佛。」
陳川也連忙還禮:
「前輩言重了。」
濟公嘿嘿笑著:
「不重不重。」
「看到你啊,讓貧僧想起了一位故人。」
陳川好奇詢問:「誰?」
濟公哈哈一笑,沒有回答,只念了幾句經文:
「三十二應周塵剎,百千萬劫化閻浮。瓶中甘露常遍灑,手內楊枝不計秋。千處祈求千處應,苦海常作渡人舟。」
「你啊,像啊。」
「真是像啊。」
陳川心中一驚,濟公說的不正是那位尋聲救苦的觀世音菩薩?
他自然不會認為道濟說他長得像觀音。
對方應當只是說他今日所做之事像是那位菩薩。
他連連搖頭:
「不過化出一座拱橋,渡人過河,如何擔得如此讚譽?」
濟公笑臉盈盈,也不再多言,又拿起破蒲扇有一下沒一下扇著,扯開話題:
「此橋為法力所化,不甚穩固,貧僧再添一把火。」
說著,濟公拿起破蒲扇,沖腳下木橋扇了扇:
「唵嘛呢叭咪吽~」
金光閃爍,一道流光沒入木橋。
原本木橋靠著陳川法力維持,單是顯化此橋便費了五滴法力,並且如今還在不斷消耗。
陳川自是無法長時間維持,本打算等眾多香客過橋之後便收了此橋。
如今卻愕然發現。
原只是柳枝變化而來的木橋,多了一絲他看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不僅停止從他這裡吸納法力,更如誕生了靈智般,隱隱約約傳來一陣親近之意。
陳川下意識伸手撫上木橋圍欄,手掌甫一貼上,點點嫩芽驟然萌發,順著欄杆蜿蜒攀附,轉眼纏滿一叢青翠柳葉。
「這……」陳川看向濟公。
濟公笑著解釋:
「貧僧將這橋煉成了法器,方才是這器靈沖你撒嬌嘞。」
他拿蒲扇拍了拍橋欄:「調皮。不許鬧了哦。」
「以後還得靠你承載附近鄉親過河嘞。」
話畢,陳川才感覺橋下那股子親近之意散去,柳葉消退,復歸平淡沉穩。
濟公笑道:
「此橋如今已有一絲金性,可立千載萬載不朽不腐。」
「道友以後若有力有不逮之處,或可借其威能方便行事。」
聽到此話,陳川哪還能不明白,濟公這是給他送了個了不得的法器!
一位羅漢造的器。
哪怕只是隨手捏來,於他也是非常了不得的寶物!
更何況這橋還能立千載萬載不朽,這不就等於能放到後世嗎?
陳川心中大喜,連忙拜謝:
「多謝活佛。」
道濟又偏過身子躲開了他這一禮:
「謝貧僧做什麼?這本就是你化出來的橋。」
「貧僧也就是在這橋里加了那麼一點點靈性。」說著他還用手指頭比劃了一下。
陳川哈哈大笑:「是億點點才對。」
他也用拇指食指捏在一起比劃了一下,衝著濟公眨眨眼:「指尖宇宙這麼億點點。」
濟公聽不太明白:「指尖宇宙?」
「對,所謂人身小天地,我這拇指與食指之間就是天與地的距離。」
「所以是億點點。」
濟公明白了,擠眉弄眼露出笑容:
「有意思,貧僧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麼有意思的說法。」
兩人聊著。
橋後忽然傳來呼喊聲。
「仙長!仙長!」
陳川轉身看去,那贈了他兩個包子的小販此刻擔子也不挑了,抓著個富商模樣的中年胖男人朝他跑來。
小販臉頰通紅,不知是興奮還是激動。
喘了幾口氣,小心翼翼將一個布包遞給陳川。
布包鼓鼓囊囊,聽著好似有金銀相交的聲音。
陳川疑惑:「這是?」
小販帶著笑解釋:「仙長,您給我的那兩張白符,我都給賣了,賣給這位老爺,一共賣了三千兩白銀。」
「這些是小的孝敬仙長的。」
「順帶也是帶著這位老爺來讓仙長作個見證,證明我這白符是從仙長這得的,也好證明我不是騙子,讓他買的安心。」
一旁富商連連點頭,其實在小販扯著他來見仙長時他就已經知道其所言不虛。
否則區區一個賣包子的販夫走卒,怎敢扯著他來仙長面前作證?
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後,陳川將錢推了過去:
「既是贈你,這些錢財你便拿去。」
小販惶恐:「這……仙長,我只是予了你兩個包子。」
「哪能值得了這麼多錢?這錢……小的實在不敢收。」
陳川笑著搖頭:「善心難能可貴。」
「今你行善事得了好報,日後在場百姓宣揚出去,方才會更多人做更多好事。」
小販聽著這話,猶豫一瞬,也沒有再推辭,這筆錢足以改變他以及他家裡人往後的生活。
他確實非常需要。
但他也沒有全拿,硬是抓了一大把銀錠給陳川。
陳川颯然一笑,也不推辭。
他還要在這裡待一個月,道濟本來就窮,吃寺廟喝寺廟,甚至到處去化緣。
他和道濟又不一樣,也不是和尚,總不可能也吃住都在廟裡。
這些都是需要錢的。
收起銀錠。
陳川這才看向富商,詢問:
「你買那兩道白符,是家中親人有礙?」
富商連連點頭,嘆息一聲:「仙長神算。」
「小的家中妻兒皆有心疾,十數年來遍尋名醫也未曾根治,今日得仙長仙符,方才算是看到痊癒之機。」
「只是……只是,唉,我家有妻一位,還有一兒一女,三人皆患心疾,可仙符只有兩張。」
「因此,因此我想懇求仙長,再予我一張仙符,無論是何代價,我都願意承擔。」
富商言語懇切,說著還要跪下。
陳川將他扶起,想了想道:
「這樣吧,我這確實有一件事情需要人去做。」
富商激動不已:「仙長有事儘管吩咐!」
陳川道:「你且記好。」
「我需要你為我收集鉛精、汞砂、青雲芝、黃肉芝、白石芝、玄菌芝、碧草芝、紫金砂……這些藥材。」
「事成之後,送到淨慈寺來。」
富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家中妻兒還等著法符救命呢。
當即點頭一口應下。
陳川笑了笑,從袖中拿出一張白紙,折成三角,再次施展太陰咒。
「玄光入脈,和氣生新。形骸平復,元炁歸身,太陰敕令,急!」
一點靈光即成符。
陳川將法符遞給富商。
他做生意這麼多年,習慣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原以為仙長要等他辦完事後再給他仙符,可未曾想,只是剛答應下來,仙符就到了手上。
陳川未曾多言,臉上依舊掛著笑:
「救命要緊。」
「去吧。」
富商這才恍然,仙長這是顧念他家妻兒,怕出什麼意外啊!
富商當即紅了眼眶,握緊手中白符,感激涕零:
「仙長慈悲!仙長慈悲!」
「小民李三水,多謝仙長慈悲!」
陳川擺擺手。
道門講緣分
既然他家有妨礙,又正好撞見自己,便說明有緣,陳川自然不會捨不得些許法力。
說著又看了眼橋下,那裡百姓越來越多,遠遠看著他們,就是不肯上橋。
陳川無奈看向濟公:
「前輩,我們也別在這橋上站著了,否則今天淨慈寺怕是見不到香客,收不到香火了。」
濟公連連點頭:
「是極是極,走吧走吧。」
眼見一道一僧向前遠去。
下方眾多百姓連連驚呼:
「仙長和活佛走了!」
「那我們?」
「我們也上橋!」
「對對對,上橋上橋,仙長折柳化出來的橋定然不凡,我也沾沾仙氣。」
旋即。
有人抱著木橋圍欄不斷吸氣,有人躺在橋上打滾,有人甚至試圖折一點木頭帶回家裡供著,可還未成功便遭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柳枝一鞭子。
其餘旁觀的見了,再不敢放肆。
此處事跡逐漸傳了出去,越傳越遠。
於是有人給這座新橋取了個新名字——
仙佛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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