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呵斥聲落下，陳川手中不慢，連續三道璀璨金光飛射而出，封鎖那獵戶退路。
其中一道金光正中獵戶胸口，只聽滋啦一聲，像是撕開破布一般。
那獵戶的人身竟如洋娃娃般四分五裂，掉落一地，卻沒有半分鮮血流出。
「嗯？」
陳川定睛一看。
只見那獵戶的手腳軀幹化為樹枝泥土，腦袋則是個大青石，眼珠嘴巴全是人為刻在石頭上的紋路。
「替身？」
陳川蹙眉道了一聲，睜開法眼四處掃視，想要找那妖孽藏身的位置。
一陣狂妄大笑忽從廟門外傳出：
「小道士！」
「你可是在找本神？！」
陳川沿著聲音走出廟門。
剛踏出廟門，腳下一陣晃動，似山崩地震般。
只見這跛子山的山體正中竟是裂開一道深邃地縫！
兩隻比磨盤還要大的金光手掌從地縫中探出狠狠按在山體上，緊接著雙掌用力撐起，整個身體如同拔蘿蔔般往外拔出。
陳川這才得以看清對方的真身。
那是一座六米高的神像！
神像並非泥塑，而是通體以石頭雕刻而成，體表泛著烏青光澤。
看其模樣，倒是與方才那獵戶有五分相似，只不過面色更加威嚴，此刻渾身散著金光。
陳川法眼看去，一時間竟覺有些刺眼。
他忍不住皺眉：
「你是這跛子山的山神？」
道門法眼，看妖孽只會看到各類不祥之氣，只有見到神靈法體，才會顯出如此刺眼的金光。
「你與那寄宿在羅漢廟中的妖孽是何關係？」
「為何要庇護於它？」
羅漢廟內那股子邪祟氣息做不得假，證明確實有妖孽鳩占鵲巢。
但他一直都找不到那妖孽真身。
如今還惹出了一地山神。
陳川不由聯想，或許是此地山神一直庇佑那妖孽，因此他才找不到對方。
山神低頭垂眸，陳川站在他身前，只如螞蟻一般大小，仿佛一腳就能踩死。
聽聞此言，忍不住大笑一聲：
「為何要庇護於它？」
「自然是因為，我就是它啊！！」
話畢。
山神法相內部竟升起潺潺黑氣，不過眨眼之間，原本充斥著神靈金光的山神法體，竟然被那黑氣完全吞沒！
陳川瞳孔驟縮。
這山神！
入魔了！
伴隨著山神法相異變，周遭開始迴蕩起山神憤怒的控訴：
「數十年前，我為這跛子山一獵戶。」
「在這山林生活數十載，救了數百人。」
「那些人在我死後，立下我的神像，說是要世世代代供奉香火。」
「我信了。」
「我的魂魄吸收了香火，成了這跛子山一野神。」
「我依舊如生前一般行著善事。」
「見有妖孽，必出手滅之！」
「見有旅人受困山林，便托靈鹿將其馱出。」
「見有採藥人為求生計，便予其百年老參……」
「十年……二十年……百年如一日！」
「可那些人是怎麼做的？」
「說好世世代代供奉於我，可每次出了山林，起初還來上香，後續不過數年功夫，便再無人來我廟中！」
山神面色猙獰：
「說好聽點我是野神，說難聽點便是已經死了的孤魂野鬼！」
「全靠平時人們香火祭祀才能維持魂體不滅，沒了香火，我就只能……呵呵……」
「只能如厲鬼般吸人陽氣？」陳川替他說出了後半句。
至於山神為何不託夢給行人，讓他們上香。
自然是因為如此做，上的香火也無用處。
上香需要全心供奉，並不是說點一柱香就算香火
若是香火得來有這麼容易，神仙早就遍地都是了。
山神沒有否認，面色恢復平靜：
「我聽說周遭百姓都信奉降龍羅漢。」
「因此便使了個法，在這化出一座羅漢廟。」
「果不其然，那些人見了羅漢廟，都要進來拜上一拜。」
「我只等他們躬身彎腰，心中虔誠求羅漢保佑時，便顯出真身，一口就能將他們吞下肚去。」
「自從吃了人之後，我才發現，以前走的道，都是錯的！」
「行什麼狗屁善事！」
「我如今做惡，不也沒人降得住我？」
陳川沉默不語。
見此，山神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反問：
「怎麼不說話？」
「怕了？」
說著，不等陳川回答，山神自顧自笑道：
「也是。」
「你是該怕的。」
「我為此山山神，此山是我法界，一切天地靈機為我所控，如今你在我轄境之內，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如何能不怕呢？」
話畢，仿若印證山神所言一般。
陳川只覺周身氣流都變得凝重，好似山嶽大勢壓在肩頭！
陳川悶哼一聲，雙腳地面喀拉喀拉如同不堪重負，道道地裂宛若蛛網朝著四周蔓延。
若非他體魄強橫，只這一下就要被跛子山山勢壓成肉泥！
並且更糟糕的是。
道門施展術法，本質上是以己身之氣，引動天地之氣，從而產生種種玄妙。
如今此山為山神管轄之地，為他法界。
陳川即使運轉法力，施展術法，也無法引動一絲一毫外界天地之氣，也自然無法施展任何術法神通！
不論換做任何修士前來，到了此等境地，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但，陳川是個例外。
他昂起頭，直視山神。
念其曾積累百年功德，還是忍不住提點最後一句：
「正道邪道，神道魔道。」
「善惡只在一念之間。」
「欲成正神，必先修身，你又怎知無人祭祀，香火斷絕，不是天地對你的考驗？」
「只為看你能否在那絕望之際守住初心？」
山神一愣。
旋即腦海中回憶起七日之前。
那時他魂體崩散，即將消逝。
山中來了一對母女，那日夜裡下了大雨，山中路滑，兩人一時不察摔入坑洞，女兒當場摔破腦袋暈死過去。
母親跪在地上誠心懇求，想要山神老爺救她們一命，來日必定奉上香火。
他自是聽到了。
然後……
山神面色猙獰，像是被人踩到痛腳，朝著陳川怒吼：
「你不過一個未曾凝丹的小道士！」
「你知道什麼！」
「你懂什麼！」
「有什麼資格來說我！」
「那日我若不吃了她們，僅憑殘缺魂體，如何能夠等到她們再來奉上香火？」
「更何況，我怎知她們是不是也像其餘人一般誆我？等出了山後，便再也沒了音信？」
他心中煩躁，再也不願意同陳川多說，巨大腳掌抬起，猛然朝著陳川踩下！
陳川仰頭，看著如同山嶽壓下的巨掌，搖頭感慨：
「一念之差，終是與正果無緣。」
「既不知悔改，那貧道也不再多言。」
旋即不再猶豫，呼吸之間，一縷白煙渺渺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