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氣縹緲。
灼灼熱量頃刻散開。
燙得山神心頭一震,他眼睛瞪大,面色駭然,忍不住驚呼出聲:
「道門火法?怎麼可能!」
「這裡是我的法界!」
「我早已隔絕你與這片天地的聯繫!你如何還能施展術法?!」
陳川搖頭:
「你能隔絕的了這一山之地,還能隔絕的了貧道自身小天地?
萬物本具天賦,一念動而法顯。
貧道此火乃肉身之火,乃人身小天地自身神通。
無需外物,無需法術溝通天地之氣。
只要起心動念,便可呼出真火!」
山神面目猙獰,與他比起來,腳掌下那一絲煙氣堪稱渺小:
「管你神通也好術法也罷!」
「看我踩爛你的狗屁真火!」
不等腳掌落下。
一縷火氣便率先纏繞上去,頃刻如同烈火澆油,噗的一聲燃起白色烈焰!
灼灼熱量燙的山神慘叫出聲。
眨眼之間這火便燒遍全身。
山神疼痛不已,躺在地上翻來覆去打滾,壓壞不知多少樹木,撞碎不知多少土石,他試圖壓滅火焰,但卻儘是無用功。
「水!」
「水來!」
山林地面裂開縫隙,道道清泉噴涌而出,澆在山神神體之上。
然而那水卻更加漲了火勢,眨眼就將山神神體燒矮了大半!
山神這才慌了,連帶著聲音都在顫抖:
「水澆不滅!」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不!」
「不要!我不想死!」
話音落下,真火洶湧覆面,淹沒求饒聲。
如白煙般的真火嘩的一聲膨脹又迅速縮小,直到消散不見。
再看過去。
山神原本所在的地方,樹木折斷,山石崩裂,好大一片竹林被滾成了平地,哪裡還有山神蹤跡?
那六米金身竟在數息之間被燒的一乾二淨!
「吃了沒文化的虧啊。」
陳川感慨一聲。
若是有傳承的修士或者神靈,豈會不知真火神通?
看見一縷真火,不躲得遠遠的都是腦子有坑,哪裡會像這山神這般莽撞,一腳踩上去?
陳川再入廟內。
紫金八卦爐龐大虛影倒扣在廟內正中,吳子清和一眾捕快都還被關在裡面。
陳川隨手一招,八卦爐虛影便由大化小,咻的一聲飛回中丹田內。
方才外界交鋒聲音極大。
再加上山神說話時候也不藏著掖著。
吳子清等人都聽了個清楚明白,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是冤枉了陳川這位好道長?
吳字清面色慚愧,朝著陳川拱手:
「在下愧疚,冤枉了道長,還請道長莫要怪罪。」
身旁其餘捕快也是跟著拱手賠罪,並且嗓門大了不止一倍。
他們剛剛可還是衝著這位道長拔刀來著……
陳川自是不會在意,這些人肉眼凡胎,識不得妖魔鬼怪,不知者無罪。
擺了擺手道:
「無妨。」
「爾等也見了那邪神下場。」
「需知,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日後當官,得對得起良心。」
說完,陳川深深看了吳子清一眼,轉身離去。
身後。
吳子清神情一肅,再次拱手,面色恭敬,鄭重保證:
「下官謹遵道長教誨,日後定當愛民如子,當一方好官!」
……
另一邊。
陳川已經走到了羅漢廟左側一處山壁前。
眼前山壁下方,人為鑿開一處半人高的凹坑。
內里雕刻著一尊神像,神像同那山神模樣一般,只不過如今體表散開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痕,有山風吹過,咔嚓一聲碎成滿地石塊。
陳川看著神像,面色複雜。
行百年善舉,最終卻還是抵不過對死亡的恐懼,一念之差,百年功德功虧一簣。
著實令人唏噓感慨。
正嘆息時,山中忽然傳來熟悉聲音:
「百年行善守山阿,護盡樵人與牧哥。
一朝動念吞人命,百載功德打水波。
莫道修行時日久,一念墮落萬事蹉。
善如登山千步苦,惡似崩崖頃刻多。」
聽著這首打油詩,陳川心中一動,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月色下,濟公搖著破蒲扇,身形晃悠由遠及近。
陳川見著來人,衝著濟公鄭重作揖行禮:
「晚輩多謝活佛教誨,今日之事,必銘記在心,日後引以為戒,不敢忘卻。」
濟公為降龍羅漢,分身萬千。
若是他想,完全可以同時處理跛子山和蕭山縣的問題。
但濟公卻選擇讓他來會一會這山神,其中指點意味,再明顯不過。
濟公依舊笑眯眯的:
「胡說!」
「和尚我教你什麼了?」
「和尚我可什麼都沒教。」
陳川笑而不語,沒有反駁,只問了一嘴:
「前輩,蕭山縣的冤案可解決了?」
濟公擰開酒葫蘆,仰頭灌了口酒喝下去。
「嗝!好酒!好酒!」
細細品味一番,濟公這才回應陳川的話:
「哪有那麼快?」
「貧僧是想來看看你,免得你這小傢伙出什麼意外嘞~」
「現在都解決了,剛好貧僧的肚子也餓了。」
「你請貧僧吃頓燒雞沒問題吧?」
陳川無奈:「前輩,我沒錢了,銀子都在你那裡。」
濟公站定,瞪圓了眼睛看向他,拿著破蒲扇沖他指指點點:
「哎呀!哎呀!你個小道士。」
「什麼叫你的銀子在貧僧這裡?貧僧身上的銀子自然是貧僧的!」
「你你你,你想搶貧僧的錢不成?」
「那前輩你把我賣了吧,看能換多少銀子吃肉。」
兩人互相打趣一番,騎乘仙鶴回了客棧。
翌日下午,李三水將藥材全部送到。
陳川得了藥材,也沒急著煉丹。
花費七日時間將藥材全部炮製完畢,這才準備開始。
按照尋常來說,煉製五芝歸元丹,需要花費七七四十九天的時間。
但陳川如今身有紫金八卦爐虛影和三昧真火中的下昧民火,這兩者都能助丹藥快速成型,自然不需要消耗這麼久的時間。
陳川盤坐蒲團,面前是一處空曠庭院。
心念一動,紫金八卦爐虛影滴溜溜轉出,嘭的一聲落在前方空地。
口鼻呼出真火,如蛇盤旋而出,墜於八卦爐爐身之下,熊熊燃燒。
心念一動,八卦爐爐蓋嘭一聲掀開,懸浮虛空。
陳川回憶此前在聞虛師父那學到的外丹煉製步驟,開始往內投入藥材。
作為與內丹之道媲美的外丹一道,其中門道異常之多。
便如他所煉製的這枚【五芝歸元丹】。
其中鉛精、汞砂是金石大藥,五芝為草木靈材。
金石性烈,草木性柔。
要開爐煉丹,得先煉草木去雜,再鍊金石合氣,最後封鼎養火。
而不是一股腦丟進去,否則藥性相衝,別說成丹,不炸爐就算好的。
當然,有紫金八卦爐在,即便他煉錯,應當也不至於將丹爐炸開。
一連煉製半月。
陳川中丹田中只剩下最後半滴液態法力。
他心中忍不住感慨,若非那日意合嶗山山水,撈了十滴法力,以他此前的法力積累,還真不一定能夠維持紫金八卦爐的消耗。
「好在,丹快成了。」
陳川看著面前丹爐,眼含笑意。
一旁倚在柱子上看熱鬧的濟公抿了口小酒,搖搖晃晃走到丹爐前。
那足以燒穿山神神體的下昧民火,沾染在濟公身上,竟連他的衣袍都燒不掉。
濟公趴在丹爐上,用眼睛對著丹爐通風孔往裡瞧了瞧,旋即驚呼道:
「道友!道友!」
「你這丹煉錯了啊!」
陳川心中一驚,可細細感應後疑惑道:
「沒錯啊。」
他完全是按照聞虛師父的指點來煉的。
濟公還是搖頭:「煉丹像燉菜,你不加點肉怎麼行呢?」
陳川早就習慣了濟公說話無厘頭,可如今卻依舊被他這句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五芝歸元丹藥材都是定好的,哪裡需要加什麼肉?
就這一晃神功夫,濟公已經爬上了丹爐,扶著丹爐爐耳,一手掀開了爐蓋。
在陳川愕然的神情中,將手中破蒲扇插在腰間,右手握住左手小拇指,咔嚓一聲拗斷,丟了進去。
「這!」
陳川猛地站了起來。
而後便見那截拇指入了丹爐內,竟化為一條鎏金覆軀,鹿角駝首,長須飄拂的五爪金龍!
金龍一口便把丹爐內藥材給吞了!
與此同時,濟公又衝著陳川笑著招了招手:
「來來來……」
陳川本以為濟公是讓他過去,然而下一瞬,就聽耳旁一道龍吟聲響起,他心口處竟也飛出一條黑色龍氣!
只不過這條黑龍更應該稱之為蛇才對。
只是頭頂鼓起來兩個大包,無爪,依舊是蛇身。
陳川看著此蛇模樣,便想起許遜師父予他煉化的那西山大蛇內丹。
下一瞬道濟說的話便證實了他內心的想法:
「體內有一絲龍氣,不用實在可惜。」
「也一道加進去。」
「還有這枚虎丹。」
陳川又見身上的那枚山君內丹飛進爐內,顯化出猛虎虛影。
但區區山君虛影,又怎麼比得過濟公丟進去的那根小拇指和陳川體內那屬於西山大蛇的龍氣?
丹爐中,西山大蛇的龍氣已然被濟公手指所化的五爪金龍給吞下肚。
如今那五爪金龍又長大一絲,黃金豎瞳再度盯上猛虎虛影。
眼看就要將其一口吃下。
濟公又朝天伸手,虛抓一把,竟憑空抓出一把棕黃色毛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