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威向前一步,惡屍立即舉劍,昊天鏡也隨之亮起。
混沌鐘聲卻只響了一聲,將鏡光壓在原處,沈威並未繼續攻伐。
「願護人族者,本王以聖朝氣運相酬,肯入人道任職者,自有封神冊記其功,可若仗著仙神身份,便要凌駕人間法度,奪我族運,役我族人,本王絕不容他!」
崆峒印上的九龍騰起,封神冊中諸族靈印隨之亮起。
麒麟老祖抬頭望向天外,敖玉握住水府令旗,鎮國軍諸將亦舉起兵刃,聖朝所立的法度,終於有了護道諸部共同執守。
遠處一位大能沉聲開口,神念間卻再無先前爭論之聲。
「他要立的,是人間之統。」
昊天面色愈沉。
他可以以道祖欽定之名守住天帝果位,卻無法再像從前一般,僅憑一紙敕令,便替人族決定王朝興亡!
沈威揚起弒神槍,槍鋒直指洪荒,聲音沿著人族氣運傳遍山河。
「今日,人間歸人族,天上歸神仙!誰敢越雷池一步,殺無赦!」
崆峒印上九龍騰起,人王之言循著人族氣運傳遍洪荒,越過城邑,山川,落入每一個人族耳中。
「人間歸人族,天上歸神仙!誰敢越雷池一步,殺無赦!」
金光映入眾生心神,一尊身影立於混沌,手持弒神槍,獨自面對漫天神佛。
那些往日只能仰望,叩拜的仙神,此刻皆在他面前停住,無人再替人族定下興亡!
田間勞作的百姓放下農具,城中供奉仙神的香客抬起頭,連偏遠山寨中受妖族侵擾的人,也看見了那道身影。
有人張口欲言,眼淚卻先落下來。
更多人站在原處,攥緊雙手,反覆聽著那句「人間歸人族」,胸中積了多年的畏懼與委屈,終於有了可以傾訴之處。
「人王……那是我們的王!」
白河村中,村民聚在玄鳥石柱下,望著金光中的身影,熱淚盈眶。
曾經來此鎮妖護民的人,如今已經站到諸天仙神面前,替整個人族爭出了這一句話!
朝歌城樓上,帝辛仍握著王劍,目光卻已從混沌中的昊天,移到沈威身上。
他曾以為守住大商宗廟,不讓諸教另立新王,便已盡了人君之責。
可人王所爭的,遠不止一國王位,而是讓人族不必再等仙神決定自己的生死!
帝辛想要站穩,雙腿卻忽然失了力氣,王劍也未能撐住身軀,整個人跪倒在城樓上。
身旁臣子急忙來扶,他卻沒有起身,只望著那道身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人王……這才是人王,孤不配也!」
萬仙陣內,天軍與妖族仍在後退。
聽見人王法旨,幾名仙君神色微變,妖庭諸將也紛紛望向封神冊。
聖朝法度已經立下,可他們早被捲入量劫,哪裡是退回洞府便能脫身!
借人族氣運所得的好處尚在,殺戮護道諸部的因果也未清,待人王回來,恐怕便要憑那冊中名位,將他們留在人道之下!
「今日受了這法度,往後還由得我等自行作主麼?」
一名妖將低聲開口,玄狼老祖沒有答話,手中骨釘卻收得更緊。
朱厭與赤蛟也已收攏殘部,不再試圖反攻,皆望向白澤。
白澤越過西方諸仙,恰與鯤鵬目光相接。
兩位準聖對視片刻,各自冷笑了一聲。
「借一場量劫,便想把各族都留在人間,人王倒是好算計。」
鯤鵬沒有接話,妖師宮卻已垂下功德清光,罩住北冥諸部。
白澤隨之催起劍光,將烏巢封在退路上的太陽真火斬開,妖師宮壓住缺口,兩位準聖合力,直接撕開外圍陣勢!
烏巢立即轉動真火,欲再截住妖庭舊部,白澤卻已帶著玄狼,朱厭與赤蛟穿過缺口。
鯤鵬以妖師宮護住身後兵馬,也隨之破開虛空!
陣門尚未重新合攏,妖庭與北冥諸部便已遠遁,殘留的劍光與功德清光擋住追兵,片刻後才漸漸散去。
…………
混沌之中,三十三層天外,人王之言同樣傳入聖人道場。
兜率天外,十二品金蓮懸於虛空,接引,准提端坐其上,妙法籠罩天門。
金光與兜率宮中湧出的陰陽二氣相接,始終未讓這座道場恢復平靜。
接引忽然停下演法,望向洪荒,准提也隨之睜眼。
兩人對視,金蓮上的法紋逐一熄滅,籠罩兜率天的金光開始收回。
勝負已經定下,人王法旨也已傳遍人族,再留在此處論道,已無意義。
接引與准提起身,向兜率天稽首。
「太清道兄,今日便到此處,日後有緣,再來向道兄討教。」
十二品金蓮隱入虛空,兩道身影隨之消失。
兜率宮內,陰陽二氣仍在流轉,待天外金光散盡,才緩緩歸於宮門之內。
相比兜率天的道法激盪,玉清天外卻冷清得多。
通天教主大剌剌坐在天門前,酒葫蘆擱在膝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飲著。
玉清天門始終未開,門內的道光也一直停在他的身前。
人王之言傳來,通天抬眼聽完,飲下葫蘆中的最後一口酒,便起身拍去衣上灰塵,轉身欲走。
玉清天內,忽然傳來元始天尊低沉的聲音。
「通天,你當真要為一個外人,與三清決裂?」
通天停下腳步,側頭瞥了一眼天門,嗤笑出聲。
「外人?整個洪荒,誰不知人王是我截教女婿?到了你口中,倒成了外人!」
玉清天內再無回應,通天也沒有等。
他將酒葫蘆收起,頓了片刻,才留下最後一句。
「但你若定要如此說,那就是吧!」
話音落下,通天身影已然消失,玉清天門依舊緊閉。
……
更深處的混沌天外天,混沌氣掩住四方,中央卻有一座連綿億億萬公里的道觀。
諸天大道在宮觀間流轉,洪荒萬法在此皆有源頭,混沌氣到了道場之外,也無法再向前侵入。
宮門之上,三個字映照虛空:紫霄宮。
道場門前,一名黑袍女子靜坐於此,肌膚如玉,周身卻縈繞死氣。
她不曾叩門,也不曾開口,仿佛已經坐了很久。
正是后土。
人王之言沿著血源與人道氣運傳來,后土緩緩睜眼,起身望向紫霄宮。
黑袍上的死氣隨之收斂,她向那扇始終未開的宮門遙遙行了一禮,身影便消失在混沌之中。
紫霄宮門前,再無人靜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