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中水行法則交錯,每一次轉動,都牽起更遠處的海水,方圓數千萬公里海域隨之震盪。
敖丙祭出龍珠,欲分開腳下逆流,龍珠垂下的水光才觸到浪腳,便被絞得粉碎。
他立即收寶,帶著本部再退。
「姑母,這不是龍宮的陣法!」
敖玉已經察覺,自己的水府令旗也無法號令前方海水。
「是天地水勢,不要再試!」
袁洪握住鐵棍,望著被海浪一點點擠碎的水軍護陣,臉上笑意早已收起。
這道水牆若壓下來,前軍尚可借陣抵擋,散在兩翼的仙家與水族,卻未必來得及歸陣。
遠處觀戰的神念也停住了。
「天道降劫。」
「浪中匯聚了這一片海域的地脈之力,太乙金仙若貿然闖入,護身靈寶也撐不了多久。」
「龍族尚未出手,天地反倒先替他們攔軍了。」
一位觀戰者話中帶著幾分驚疑,另一道神念卻很快接了過去。
「遠古業障歸業障,這些年鎮守四海,調理水脈的功績,卻也不能抹去,人族兵鋒指向龍宮,這份因果自然有所感應。」
「若在平日,尚不至於顯化成劫,偏偏如今量劫籠罩,兵戈一起,殺機牽動,連這一點護持之功也被引了出來。」
水牆開始向前傾斜,前方天地靈氣盡數被捲入浪中。
異士府幾名仙家不再催寶試探,立即向中軍靠攏,鄧秀也舉起軍旗,準備承受落下的第一重海浪。
張奎卻抬手止住了眾人。
「不必動手,陛下留有箴言。」
他取出臨行前所得令符,符上崆峒印記亮起,幾行金字從中顯現。
張奎雙手托符,面向已經壓來的水牆,依箴言開口。
「奉人王敕令,四海皆平,寰宇皆靜!」
令符上的金字升起,與大軍上空的聖朝氣運相合,落向前方海域。
海底最先止住了震動。
正被拔離地脈的山體重新沉下,浪中交錯的水行法則,也被逐一壓回水脈。
那道遮住蒼穹的水牆停在半空,隨後從頂端降下,沒有再向大軍推進半分。
敖丙看著腳下海水,握緊龍珠的手慢慢鬆開。
方才連龍族本命神通都無法駕馭的逆流,此刻已順著原路退回。
幾名太乙金仙部將收住靈寶,護在身後的水族終於重新站穩。
袁洪將鐵棍放下,再看張奎手中令符,神情已與先前不同。
「難怪陛下只給你這一道令符。」
遠處有人低聲開口。
「以人道果位引聖朝氣運,直接衝散了這場劫難……」
「他既命各軍前來,便早已算到這一關。」
壓在海上的烏雲隨之散開,陽光從雲隙照下,落在尚未平復的水面上。
待最後一片雨幕退去,一道彩虹橫跨海天,先前被遮住的遠處島嶼也重新顯露出來。
五十萬鎮國軍立在呼氣狼煙之上,甲葉掛著水珠,長槍與戰刀映出日光。
下方北海水軍依次展開,蛟龍游過陣前,水族舉旗歸位,方才幾乎吞沒大軍的海域,此刻連一道逆流都不再有。
前軍一名年輕軍士望向張奎手中的令符,又低頭看了看腳下。
「這就平了?」
身旁老卒將他的槍桿扶正,目光仍盯著前方軍旗。
「陛下的令已經替我們開了路,接下來該我們出力了。」
年輕軍士收回目光,重新握緊長槍。
張奎將令符收在身前,抬刀示意。
軍號響起,各部沿原定路線前行,呼氣狼煙載著軍陣越過彩虹投下的光影,直赴龍宮。
……
東海龍宮之外,三海兵馬已經會合。
西海龍王敖閏披著青色戰袍,身後蛟龍分列,水將各守陣位,南海龍王敖欽則帶來大批蝦兵蟹將,鐵甲與長戟沿著宮外石道排開,一直延伸到兩側海底山脈。
敖廣立在宮門前,面前水鏡仍映著剛剛平靜下來的海域。
那道敕令落下之前,三位龍王都已察覺天地水勢。
敖欽甚至遣出一名水將,準備趁人族停軍之際,探一探來軍虛實,誰知人尚未趕到,劫難便已經散了。
「只用了一道箴言?」
敖閏望著鏡中重新前行的軍旗,眉頭漸漸皺起。
「沒有靈寶強行破劫,也沒有人王現身,天道引來的水勢,竟就這麼退了。」
敖欽抬手,召回已經離陣的水將。
「看來那位人王,並非只讓張奎來傳話。」
敖廣沒有接話,水鏡中的景象卻忽然暗了下去。
並非天色有變,而是前方升起的狼煙遮住了日光。
緊接著,宮外守軍手中的兵戈同時一震,沿山脈布下的水府陣紋接連亮起。
一名巡海水將從遠處趕回,尚未站穩,便向三位龍王行禮。
「人族大軍到了!」
敖廣揮袖收起水鏡,率兩位龍王升上海面。
三海水軍隨之而動,海水從中分開,托起龍王與各部統領,龍宮上方的護陣也一層層展開。
前方,呼氣狼煙橫鋪三十萬公里,鎮國軍各部在軍旗下依次停住。
五十萬人氣血相連,兵煞從陣前壓下,方圓萬裏海面緩緩下沉。
三海水軍才要向前列陣,腳下海流便被截斷,最前方幾名水將不得不停住,重新催動令旗,才穩住身後兵馬。
敖閏看著被壓低的海面,手指在袖中收緊。
尋常兵卒自然做不到這一步,眼前五十萬人合成一陣,卻已將大羅金仙層次的威勢送到了龍宮門前。
難怪張奎敢領軍來東海。
兩軍隔海相對,敖廣正要開口,張奎已經催動獨角烏煙獸,來到鎮國軍陣前。
「敖廣,奉陛下令,三海龍族即刻入封神冊,受人道法度,領鎮守水脈之職,朝議之日親赴澠池,爾等可願奉命?」
聲音越過海面,傳入三海各軍。
幾名龍族長老看向敖廣,敖欽與敖閏也沒有出聲,等著他答覆。
敖廣先看了一眼北海軍旗,才將目光落回張奎身上。
「龍族退居四海以來,調理水脈,行雲布雨,沿海多少人族受我等庇護,方才天地之變,你也看見了,這份功績,難道還不足以說明我族之責?」
張奎沒有插話,只將手中令符托穩。
敖廣見他肯聽,語氣稍緩。
「北海既已奉人王之命,龍族便不曾置身事外,敖玉入冊,與我等鎮守餘下三海,本可各行其職,何必非要將所有龍族一併納入?」
「人王若有治水之需,遣使來議便是,職責所在,東海也不會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