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泰腳步輕快,嘴角勾著得意的弧度,來到周興順辦公室門口,他心想周興順喊他過來,一定是徐三金低頭認輸了。
馮書記的外甥占了你的名額,你還想要回來?
不是痴人說夢嗎。
名額真讓你要回去,那我豈不是在馮書記那裡,落一個無能的頭銜?
真是不開眼的傢伙,看不到周興順都不想得罪領導,你小子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
王泰輕哼一聲,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
他掃視一圈後,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疑惑。
和他想像中的低沉氣氛完全不符,徐三金為什麼沒有陰沉著臉,滿是怒火?反而饒有深意地看著他。
還有章錫進為什麼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憐憫之色?
這很不對勁!
「周副局,是徐三金同意我的提議了吧,我現在就著手去辦。」王泰笑笑,心裡卻不踏實,餘光又瞄了一眼徐三金。
周興順冷著臉道:「王泰,一會給徐三金辦理入職手續。」
王泰眼睛眯了起來:「周副局,你說給徐三金辦理入職手續?可現在沒有名額!」
「徐三金被占用的名額不是名額嗎!」周興順冷冷道。
王泰愣了一下,不確定問:「周副局,你的意思是,把馮書記的外甥開除?」
「什麼叫開除,他本來就不是我們公安局的人,著手去辦吧。」周興順道。
王泰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滿臉錯愕:「周副局,這件事馮書記知道嗎?」
周興順臉色陰沉,用力拍著桌子:
「王泰,執行命令,別忘了你是市局人事處的!把徐三金的入職辦理之後,你把工作交接一下,回家等著處理結果吧。」
一聲驚雷平地起,王泰猶如天塌了一般,臉色慘白,他終於知道徐三金為什麼沒有怒火,終於知道章錫進為什麼看他的眼神里,滿是憐憫。
「周副局,你不能這麼做,我是替馮書記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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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周興順咆哮怒吼,震得王泰耳鼓發疼。
「我已經跟馮書記通過電話了,馮書記說,他不知道這件事,王泰,你還要誣陷領導嗎!」
「我告訴你王泰,你違紀違規的問題,不是一件兩件,這次你難逃追責,等著降職處理吧。」
轟!
王泰徹底被驚雷劈到了腦袋上,身體輕顫不止,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到腦門,如墜冰窟。
他知道,這意味著自己成了背鍋的。
可是事情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王泰扭動著僵硬的身體,看向徐三金,他明明只是個沒有根腳的普通人,為什麼馮書記會退這一步?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王泰不甘心的問。
「邪不壓正!」徐三金聲音嘹亮。
王泰:「……」
周興順:「……」
章錫進:果然夠騷氣。
「你出去吧。」周興順示意王泰可以出去了,而王泰呆愣在原地,只覺得雙腿如灌了鉛一樣,難以動彈。
周興順搖搖頭,看向章錫進:「你帶徐三金去人事處辦入職手續。」
「周局,稍等一下。」徐三金畢恭畢敬給周興順遞了根煙,周興順疑惑看著徐三金,不知道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就見徐三金笑道:「周局,我覺得我還是走人才引進的渠道更合適。」
辦公室里的氣氛突然凝固了。
你特麼……周興順哭笑不得,你要公平公正,老子給你公平公正,你現在又想要特殊對待?
你這既要又要的不要臉勁,真是欠揍!
不過周興順轉念一想,公平公正本來就是應該的,徐三金走人才引進的渠道,也沒毛病。
周興順還沒來得及說話,王泰率先破防,額頭青筋道道,想弄死徐三金眼神,藏都藏不住,衝著徐三金咆哮道:
「徐三金,你特麼搞我是吧?你是故意的是吧?你不要原來的名額,你費這勁幹什麼!你把我搞死,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還是喜歡你剛才氣定神閒的樣子,你恢復一下!徐三金淡淡瞥了眼王泰,拿我的工作名額送人情,你還好意思破防?
不過你猜對了,我就是故意要搞你,難道不明顯嗎?
「我的工作名額,我可以放棄,但你不能替我做決定,況且你違法違紀,是法律法規要制裁你,什麼是我要搞你?」
滿腔怒火的王泰拳頭緊緊握在一起,因為用力,骨關節發白,呼吸逐漸粗重,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和徐三金同歸於盡。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舒服的念頭一旦萌生,如燎原之勢,一發不可收拾。
王泰揮舞著拳頭,惡狠狠砸向徐三金那張厭惡的臉蛋,他清楚的看見徐三金眼裡,閃過一抹欣喜和期待之色。
「你確定要動手?你這一拳打出去,會被開除公職的。」
這時候,周興順一聲咆哮,把失去理智的王泰拉回來,他的拳頭距離徐三金的臉頰不過十來公分,就那麼僵硬的懸在空中。
王泰甚至看見徐三金的眼裡,閃過失望之色。
此時此刻,王泰終於明白了,徐三金的眼裡為何會閃過期待和欣喜,原來徐三金在這裡等著他。
可這一拳不打下去,太窩囊了!
但是打下去,他今天不僅僅是降職,甚至可能會被開除公職,那就一切都完了。
劇烈的思想鬥爭,讓王泰的五官猙獰扭曲,濃烈的憋屈在他心裡迅速蔓延。
想打又不能打的憋屈,誰懂啊!
此時此刻,王泰希望世界上有後悔藥,如果有,他想回到初見徐三金的那一刻,他一定會小心翼翼的對待徐三金,把他當爺爺一樣供起來。
那樣他就不會莫名其妙的背鍋,失去一切。
可惜……沒有如果。
同歸於盡的勇氣一旦泄氣,就再也提不起來了,王泰最終選擇了接受這份窩囊氣,頹廢地落下拳頭,如同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落魄離去。
終究只有王泰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周興順意味深長的看著徐三金,示意徐三金和章錫進先坐下,隨即拿起電話,再次要了馮書記的電話。
片刻後,周興順對電話那頭的馮書記笑道:
「馮書記,還要跟您匯報一下,王泰多次違紀違規,利用工作之便,給他的親朋好友開後門,我準備在黨委會上,提議王泰下鄉做特派員。」
周興順沒有說王泰降職是因為徐三金的工作名額,而是說因為親朋好友違紀違規,是在隱晦的告訴馮書記,他外甥頂替徐三金工作名額的事,不會鬧大。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周興順笑呵呵道:
「徐三金情緒還算穩定,他說只要王泰受到應有的懲罰,工作名額他可以不要。」
「對對對,我們確實不能讓徐三金受委屈,我覺得徐三金可以走人才引進的渠道,特招進來,明天我就在黨委會上提議……」
「好的馮書記,我現在就著手去辦。」
掛斷電話,周興順意味深長看著徐三金,緩緩問道:「小徐,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從一開始,你的目標就是王泰。」
必須是!工作名額可以不要,但王泰必須受到懲罰。
用我的工作名額當人情,還把我當傻子一樣糊弄,我能受著窩囊氣!?
徐三金羞赧一笑:「周局,我也是被逼無奈,我不強硬些,怕是心裡憋屈。」
「難道你真的不怕得罪領導?」周興順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我這髒心眼子,能把路走窄了?徐三金笑笑:
「怕,也不怕。如果領導是小肚雞腸的人,大不了辭職,世界辣麼大,總有出頭日,況且我相信,領導不會跟我一般見識的。」
都告訴領導,自己在海子裡掛了名的,他還要因此收拾自己,那只能說明,這個領導沒腦子。
沒腦子的領導,怕什麼!
周興順啞然失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繼而道:
「馮書記說了,他外甥會調離京城,而且也同意你走特殊人才引進的渠道,並且特事特辦,今天就能辦理入職。」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體制內智慧,干不掉對方的時候,妥協和交換二選一?
徐三金笑道:「感謝馮書記,感謝周局。」
「你要感謝國家,感謝黨!」
「對對對,感謝國家感謝黨!」徐三金意識到自己的覺悟還是太低了。
周興順揮揮手:「章錫進,帶小徐去辦理入職吧,用特殊人才引進的名額。」
將近一個小時,徐三金的入職成功,正式成為一名22級的辦事員,每月工資五十六塊,領取了兩套78式藏藍色冬裝,一件棉大衣,一雙棉皮鞋,一頂帽子。
當下還沒有警銜制度,所以沒有警銜,有紅領章和國徽帽徽。
章錫進告訴徐三金,冬裝三年一換,如果是執行任務時候損壞了,可以換新,但如果是丟了或者自己損壞了,那就得按原價購買。
「槍呢?手銬呢?最不濟你給一根警棍啊!」徐三金拎著一大袋子棉服,唯獨沒有配槍。
「你有持槍證?」
「我沒有啊,可我現在是公安。」
章錫進雙手插兜,老氣縱橫,以前輩的姿態道:「剛入職的沒資格帶槍。」
是這樣嗎?徐三金心有疑惑。
「我去跟周副局請示一下具體單位吧。」徐三金若有所思,心想最好能分他去交道口派出所,那裡離家近,方便。
幾分鐘後,徐三金來到周副局辦公室。
「手續辦完了。」周興順滿臉笑意,親自給徐三金沏了一杯熱茶,茶香滿室。
「辦完了。」徐三金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沒有一點剛入職的新人小白的覺悟。
周興順也不在意這些,在他眼裡,能破案的就是優秀公安:「小徐啊,《高山》的後續故事,你給我講講。」
「周副局,我家有樣刊,改天我給你送過來。」徐三金遞了根煙,順勢點上。
周興順的嘴角咧到了耳後根,你小子會辦事!
但緊跟著,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難過的事,臉色瞬間沉下來:
「拾月讓我轉告你,她有事先走了,等以後有時間找你交流交流,你小子可別打歪主意,否則我饒不了你。」
你又不是她親爹!再說了,我也沒打算動啥歪心思,我就是單純想交個朋友,擴張一下人脈而已。
徐三金滿臉嚴肅,義正言辭:「周副局,我徐三金從不走歪門邪道!」
周興順嘖了一聲:「你什麼意思?我家拾月不優秀嗎?就那麼不入你的眼?」
???
徐三金嘴角抽了抽,我是那個意思嗎?你這老頭怎麼回事?怎麼和我一樣,是既要又要?
既要我跟姜拾月只做朋友。
又要我私底下愛慕姜拾月?!
不講道理嘛!我徐三金真愛慕一個人,肯定是火力全開!
「周副局,我能問一下,我的工作怎麼安排嗎?其實我想去我們街道的派出所。」徐三金轉移話題。
「誰說讓你去街道派出所的?那不是浪費人才嗎。」周興順連連搖頭。
「那我去哪?」
「元旦之後,公安學院新一期的短期業務培訓開班,你去好好學習一下規章制度。」
去公安學院學習?
徐三金如臨大敵,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讀書!
「不去不行?」
「不去不行!」
「那……多久啊?」
「一個月,眨眼就過去。」周興順道。
徐三金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他還以為是一星期或者十天半月。
「過了元旦你再來上班,一會讓小吳送你回去,順便把樣刊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