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芝麻胡同
司機小吳送徐三金回來,兩人路上已經熟絡,再給十分鐘的路程,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回到後院,孫桂琴正準備在家門口炒菜。
蜂窩煤爐上放著一個鐵鍋,她手裡拿著一塊豬皮。
在鐵鍋燒熱之後,用發焦的豬皮,快速在鐵鍋里摩擦了幾圈,發出滋啦啦的聲音時,乾巴巴的鐵鍋泛著淡淡油光,冒出一些油煙。
扛著麻袋,歪著脖子的徐三金為之一愣,心裡泛出酸酸的感覺,這麼炒菜能有油水?
起碼放點豬油啊?
在孫桂琴正準備往鍋里倒豆腐時,徐三金急迫喊道:「媽,我回來了!」
嚇一跳的孫桂琴沒好氣回頭:「一天就知道瞎跑,吃飯就知道回來……你扛著什麼東西?」
「我的工作制服。」歪著脖子的徐三金拍拍麻袋,
孫桂琴閃過錯愕之色,「什麼制服?」
「公安局的,給發了兩套棉服呢,還有棉皮鞋……」徐三金把麻袋放在門口,扭頭對小吳道:「等我一會,我去拿雜誌。」
等徐三金從家裡把樣刊拿出來時,孫桂琴已經跟小吳聊的熱火朝天。
她跟小吳確定了三遍,確定徐三金真的當了公安,而且還拿到了行政編制,且是22級辦事員,跟大學生一個檔次。
於是一邊捶徐有福,一邊笑的合不攏嘴。
行政編制,那以後是可以當幹部的!
而且剛入職就有56塊的工資,她和徐有福在單位勤勤懇懇二十年,也就這工資了。
我的好大兒,太有出息了!
送走小吳後,孫桂琴摘下圍巾,從兜里掏出一些票和錢遞給徐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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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買瓶好酒,再去飯店弄幾個菜,今晚咱們慶祝一下。」
徐三金扭頭就把錢和票一股腦的塞給了徐半夏:
「去,買瓶好酒,再去飯店弄幾個菜,好好慶祝一下你哥我找到組織了。」
「我能不能再買一些高級糖?」徐半夏眨巴著大眼睛,所謂的高級糖,就是不要票的糖果。
「媽,我大姐呢。」徐三金正打算問問徐芍藥,想不想去公安局上班。
孫桂琴正滿心歡喜的翻看公安制服,眼裡全是欣慰和激動,壓根沒聽見徐三金說什麼,旁邊的徐有福小心翼翼地摸著布料,眼裡放光。
他沒辦成的事,兒子辦成了!
而且還是正兒八經的22級行政編制!
好!
真好!
「我大姐呢?」徐三金再次詢問。
不是找你媽就是找你大姐,你當我個爹是透明的?回來都不喊一聲!
徐有福幽幽瞥了眼好大兒:「你大姐是夜班,剛走沒多大一會。」
「那去的也太早了吧?夜班不是十二點上班嗎?」徐三金皺眉,按理說軸承廠三班倒,輪一次夜班需要一個月,每次半個月,可大姐上次夜班,才過了一個星期。
「你大姐說,勞動模範評選在即,她不能懈怠。」徐有福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榮譽大於一切!
徐三金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父母的屋裡,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轉身又出來坐在門口的木墩子上:
「爸,必須買房子了,要不住不下呀。」
這時候想起你爹了?徐有福瞄了眼徐三金身上的藏藍色棉大氅:「你有三件,給我一件。」
啪嘰!
孫桂琴狠狠一巴掌拍在徐有福的後背上,疼的徐有福呲牙咧嘴:「你也好意思跟兒子開口!」
「這算是兒子孝敬我的!」徐有福離孫桂琴遠遠的,如果徐三金只有一件,他也不說什麼,這不是發了兩件大氅,原來還有一件嘛。
當爹的穿一件怎麼啦!?
徐三金輕笑道:「爸,必須穿,明天上班你就穿著去,讓隋大山好好瞧瞧!沒有他,你兒子照樣能進公安局,而且還是正兒八經的22級行政編制,跟大學生一個檔次!」
嘿嘿!徐有福笑出聲來,還是好大兒了解他。
他就是要讓那些人好好看看,他兒子不是廢物!
不僅能寫小說,還能當幹部!
孫桂琴默默地抹了一把眼淚,自打上次徐有福酒精中毒後,廠裡面看他們夫妻二人的眼神,多有嘲諷和幸災樂禍。
而且在隋大山的明里暗裡的示意下,都紛紛孤立他們夫妻。
兒子出息了,一切的委屈都不重要了。
「你好好干,早點當上領導,我和你爸也就安心了。」孫桂琴輕輕撫摸著制服。
「爸,媽,我打聽過了,現在房子可以交易……」徐三金打算趁著父母心情不錯,好好說一說房子的重要性,只是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孫桂琴扭頭瞪著徐三金:
「我看你是飄了,買什麼房?你現在是公安,將來會給你分房子的,國家和公安局,都不會委屈你的!」
「……」
得,買房的事,還要自己來。
吃完飯,孫桂琴在洗碗,徐有福穿著棉大衣出門溜達,徐半夏趴在床上玩收錄機,徐三金百無聊賴,乾脆背著斜挎包,來到二叔家。
馬上就元旦了,說好帶著家人去百貨大樓消費,徐半夏那丫頭就盼著這一天呢。
去百貨大樓什麼最重要?
當然是各種票據最重要。
上次讓徐天弄一百塊的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隔壁院子,二叔徐有祿正在家門口生爐子,弄得煙燻火燎,咳嗽不止,一看就是二嬸嬸把二叔照顧的太好了,生爐子都不會。
「二叔,二嬸又回娘家了?我徐天哥呢?」徐三金遞了根兩毛三,熏得眼淚直流的徐有祿如獲救星,「三金,趕緊幫我把爐子生著,我還沒吃飯呢。」
「二叔,二嬸都多少天了還沒回來?你去給我二嬸道個歉,表個態,我二嬸又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徐三金又想起徐有祿身上的雪花膏味,和鄒志剛身上一模一樣。
怕不是二叔也在賭。
徐有祿眼裡閃過一抹淡淡的哀愁:「你二嬸嬸回娘家和我沒關係,是給你哥找媳婦去了。」
提起徐天,徐有祿無聲嘆息,他現在最後悔的事,是沒有攔著徐天退伍。
如果徐天不退伍,也就不會被抓進去,不會背著流氓罪過一輩子,也不至於說好的婚事吹了,如今連個媳婦都找不下。
徐有祿看著生爐子的徐三金,神色憂愁,徐家下一代可怎麼辦?
徐天流氓罪,徐三金好高騖遠,徐芍藥找不到婆家,徐半夏學習吊車尾,還有老三的兒子天天鬼混。
大家一起擺爛,徐有祿只會覺得祖墳有問題。
現在徐三金寫了一部小說,賺了一千多塊,他替大侄子高興,可徐三金越優秀,他心裡越哀愁,這就不是祖墳的事!
「三金,有空幫我勸勸你徐天哥,也不能破罐破摔不是?人總要往前看的。」
徐三金笑了:「二叔,你還是不了解我哥,他不是那種自甘墮落的性格。」
徐有祿幾次欲言又止,話到嘴邊變了樣:「三金啊,以後徐天跟你借錢,你可千萬別借給他。」
???
幾個意思?
徐天也在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