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順眉頭緊皺:
「齊局,徐三金全程參與了此案,掌握著很多線索和信息,不讓他參與抓捕恐怕不合適。」
齊振東沒有看周興順,輕笑著掃過其他人:
「同志們,不讓參加是出於對徐三金的保護,大家可能都知道了,徐三金同志,是《高山下的花環》的作者。」
「像徐三金同志這樣有才華的年輕同志,我們必須重點保護起來。」
說著,齊振東看向周興順,輕笑道:「周局,這是部里領導的指示。」
馮書記不等話音落地,點頭道:
「齊振東同志說的不錯,徐三金同志是個優秀人才,抓捕行動這種沖在一線的行動,就不要讓徐三金參與了,老局長,你的意見呢?」
市局老局長點點頭:「我同意。」
「各位領導,」徐三金站起來,「我有……」
「你有什麼?你有情緒也給我憋住!這是什麼場合?哪有你說話的份!」徐三金的話被市局刑警處楊尚瑜打斷。
我是有情緒!而且情緒很大!但我現在說的不是情緒的事,是案情還沒匯報完呢。
徐三金隱隱感覺到,這次抓捕會議之下,暗流涌動,領導們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
但是你楊處長這麼跟我說話……你看領導們多和藹,我懷疑你不是領導的親信,否則會不告訴你,我在海子掛了名?
「各位領導……」
就在徐三金還要繼續說的時候,馮書記一錘定音,輕笑道:
「徐三金同志,不讓你參加行動,也是為了保護你,你放心,這次是你發現的重大線索,該給你請功,還是會請功的,年輕人不要急躁,要聽命令,好了,散會!」
椅子挪動的聲音,彼此起伏,一道道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徐三金身上。
沃日你媽哦!不愧是領導,三言兩語,把他變成一個急躁,不聽命令的輕浮人員。
而且,不讓他說話!
周興順臉色陰沉。話說的很漂亮,但周興順心裡清楚,這是針對他。
而徐三金是他的人,替他周興順挨了這頓打。
楊尚瑜路過徐三金時停下腳步,嘴角勾著一抹嘲諷:
「是不是覺得很委屈?想哭鼻子?專業的事情交給我們專業的人去做,你呀,還是在家裡玩筆桿子吧。」
我吃你家大米了?徐三金奇怪地瞥了眼楊尚瑜,你不知道我徐三金心眼小,還髒嗎?
……
「小徐,先委屈你了。」
會議結束後,周興順單獨留下徐三金,甚至親手給徐三金倒了一杯茶水。
「你是我親自招募進來的,所以你身上天然就帶著我的標籤,你明白吧。」
鬥爭唄,傻子都能看明白。
徐三金心裡很清楚,既然得到了周興順的招募,成了22級幹部,那他就要承受鬥爭帶來的波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徐三金還是明白的。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憋著一口窩囊氣,也是真的。徐三金呲著牙:「周局,這哪裡是我委屈,這是大庭廣眾之下,打你的臉。」
「……」周興順眼角抽了一下。
「周局,你是不是最近有機會高升?」徐三金又道。
周興順頗為意外地掃了眼徐三金:「確實有個機會,老局長明年要退居二線,去政協口。」
「明白了!」徐三金點點頭。
「明白什麼了?」周興順有意考一考徐三金的體質內智慧。
「非說不可嗎?」
「又沒有外人,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周興順一副宰相肚裡能撐船的大度神色。
徐三金沉吟數秒:「周局你沒啥心臟病之類的疾病吧?」
「……」周興順想打人,你小子會不會跟領導說話,你這樣子在體制內是吃不開的!
「我身體好得很,去年體檢,醫生說我像三十歲的身體!」周興順沒好氣道。
那我就放心了,徐三金笑吟吟給周興順點了根煙:「周局,你高升的機率不大。」
???周興順沒有生氣,甚至內心沒有波瀾,因為這是事實,唯一驚訝的是,徐三金是怎麼知道的。
他沒有說話,示意徐三金繼續說下去,徐三金也不客氣,猛吸一口華子,吐出青煙:
「周局,部里支持你的人,話語權不大。市委的情況是一樣的。否則,齊振東不讓我參加抓捕行動,開會的人居然沒一個跟你同陣營。」
這小子果然很敏銳,周興順點點頭:「確實如此。」
徐三金繼續道:「周局,我猜一猜,你是想通過這件案子,把我樹立成典型。」
周興順猛吸一口煙,眯眼看著徐三金,這個想法他確實有,否則也不會在分析會上,放著那麼多的分局局長不問,問一個剛入職的小公安。
也幸好,徐三金的想法,跟他不謀而合。
周興順本打算等抓捕行動結束之後,給徐三金請功,並且大肆宣傳徐三金。
競爭對手或許是看穿了他的意圖,或許是不希望他的人立功受獎。
會議表決的決策,不是他周興順一人之力,能改變的。
「小徐,讓你受委屈了。」周興順著實沒料到,徐三金體制內的嗅覺如此敏銳,這是好事,稍加培養,當個得力下屬沒問題。
「委屈肯定是委屈,不過時間還有,老局長不是明年才退居二線嗎,一年的時間足夠了。」
想起剛才楊尚瑜得意的嘴臉,徐三金就來氣。
你家領導都不告訴你,我在海子掛了名,你神氣什麼!不是親信,我還能怕你?徐三金摩挲著下巴,接著問道:
「周局,你的競爭對手都有哪些,總不能我都挨打了,卻不知道打我的人是誰吧。」
周興順沒有猶豫,這不是秘密,徐三金剛來不知道,時間久了自然會清楚:
「部里大部分領導,希望楊副部接任老局長,哦,楊副部是部里二廳的辦公室主任。還有齊振東,市委里支持他的人比較多。」
說半天,你的競爭對手一個是副部,部里關係硬槓槓。一個是常務副局,市里關係槓槓硬。
周局您不僅是排名最靠後的競爭者,還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那種。
那你費什麼勁!
「周局,就是說,非得競爭不可?」徐三金咂吧著嘴。
周興順哭笑不得,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勝出的機率很小,但有時候,鬥爭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
「周局,我可把你當成心腹領導,你得告訴我,你憑什麼爭。我說的是咱們系統內部,不是姜拾月他的軍長父親。」徐三金知道這種話,不是一個合格的下屬能問的。
但他年輕啊,年輕可以不懂事,可以犯錯!
…心腹領導?周興順差點被茶水噎住,你小子要倒反天罡,心腹是這麼用的嗎?
而且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哪個下屬,這麼跟他說話。
「怎麼?我沒有資源,你就要改換門庭?」
徐三金咧嘴:「那倒不至於,我雖然年輕,卻也知道改換門庭是大忌,再說周局你是我的伯樂,我這個人吧就是實在,認定一條路,就會一條路走到黑。」
「主要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嘛,領導,我也希望您高升,以後在市局,也沒人敢欺負我。」
周興順還是哭笑不得:「徐三金,以後這種話不要說出來,在心裡就好。」
在心裡你怎麼知道我的忠心耿耿?
難道靠寫日記嗎!
徐三金撓撓頭:「以後我會注意的。」
「我只能告訴你,我的資源來頭不小,現在的情況,是我的資歷不如那兩位。」周興順道。
明白了!你現在要政績唄。
「小徐,你去吧,好好休息,過幾天去公安大學報到,就像你說的,咱們還有時間。」
徐三金突然趴到周興順耳邊,毫無防備的周興順下意識別過頭,一臉茫然:
「你幹嘛?」
徐三金壓低聲音:「周局,關於今晚的抓捕行動,有個情況,沒有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