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金大步走過去,撅著屁股趴在牆邊,伸頭去看。
高志強依舊走路輕輕搖晃,他前面,是兩個中年男子撅著屁股,拉著板車。
板車上,碼放著木箱子。
看起來很吃力。
章錫進學著徐三金,撅著屁股趴在牆邊,微微皺眉:
「他們推著板車去豐臺?別說九點,凌晨到了都難說。對了,哪個是白鎮遠?」
喪彪小眼睛一瞥,滿臉鄙夷:「這你都不知道還當科長?小木匠說了,白鎮遠是禿頭,你看那三個人里,有禿頭嗎!」
我特麼……章錫進想弄死喪彪,他是發現了,在這貨眼裡,最牛逼的人是徐三金,其他人都是垃圾。
「哥,抓不抓?」喪彪摩拳擦掌,只等徐三金一聲令下。
「哥,抓不抓?」徐三金看向章錫進,誰官大誰說話,反正天塌了有官大的頂著。
「老周說了,讓我聽你指揮。」章錫進面不改色,暗罵了一句小陰逼,比老周還陰。
「你是科長!」
「你是老周的心頭好!」章錫進的話,有些酸酸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坑不了誰。徐三金知道遇見對手了,章錫進不愧是高幹子弟,從小薰陶出來的壞人,狡猾得很,壞的跟他有一拼。
就在這時,眼裡只有徐三金的喪彪突然回頭:「哥,老楚那貨出來了。」
徐三金又撅著屁股趴在牆邊邊,遠遠楚雲飛縮在小巷口的陰影里,東張西望,目光遠看,高志強三人馬上要離開報房胡同。
「這邊。」徐三金壓低了聲音,呼喚楚雲飛。
還有兩米,徐三金看見跑過來的楚雲飛臉色慘白,眼裡滿是焦急之色:「三金哥,咱爸媽有危險!」
誰爸媽?徐三金心中疑惑,你特麼是想當我姐夫,還是想當我妹夫?
想當我姐夫……
看我不弄死你!
想當我妹夫……
那我更要弄死你!
「姓高的是敵特,現在要去殺你全家!」楚雲飛眼裡迸射出狠厲之色。
敵特?徐三金如遭雷擊,眼中三分疑惑四分擔憂,另外四分是恐懼。
複雜神色轉瞬即逝,代替的是滿眼狠厲:
「高志強是敵特?敵特為什麼要殺我家人?」
「因為金裕陽的黃金,被我們發現,金裕陽為了泄憤,要殺你全家!另外兩個人也是敵特,好像還是少將,他們板車上的箱子裡,裝得也是金裕陽的黃金,東直門外有人接應,送他們去津門坐船去海外!」
一邊說,楚雲飛從兜里掏出兩把槍。
一把是M1911
另一把也是M1911
這是他從白鎮遠家出來時,順手拿走的,楚雲飛將其中一把槍塞到徐三金手裡,另一支槍咔嚓上膛:
「三金哥,你放心,有我在,絕不讓他傷咱爸媽一根汗毛,我現在就去弄死他們!」
原來是金裕陽!
徐三金想起來,審訊富察氏的時候,富察氏說過,金裕陽會派人聯繫富察氏,取走金條。
原來金裕陽派的人是姓高的。
那豈不是說,他們全家早就被敵特盯上了,徐三金後背被冷汗浸濕,握緊了手裡的槍,因為用力,骨關節發白。
他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們三個有支援嗎?」
楚雲飛搖頭:「這個不清楚。」
沉吟數秒後,徐三金抓住楚雲飛的胳膊,帶著拜託的凝重語氣:
「你跑得快,現在立刻去我家,把我家裡人送到派出所,我家裡人的安全,就拜託了!」
「三金哥,我去弄死姓高的!」楚雲飛低吼著。
「姓高的交給我們,萬一他有援手,那家人就危險了!」心急如焚的徐三金催促著楚雲飛趕緊去,如果不是他沒有楚雲飛速度快,他自己就回去了。
只要把家人安全轉移到派出所,即便敵特也得掂量掂量。
楚雲飛點點頭,撂下一句:「白鎮遠被高志強一刀割喉了,對了,那個高志強視力不好,晚上只能看見十幾米,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跑,從報房胡同另一頭去南鑼鼓巷,只見楚雲飛如同獵豹一般,捲起一陣風。
敵特兩字,就像一記重錘,砸在章錫進的心神上,不是一群毛賊嗎?
怎麼就蹦出敵特了?
他迅速看向報房胡同的盡頭,高志強三人馬上就要拐彎了。
板車的箱子裡,裝的是黃金?!
那得裝多少?
不管多少,不能讓他們跑了。
「你要不也回家去吧,這裡交給我和……」章錫進自上而下瞥了眼臉色慘白的喪彪。
從小在大院長大的章錫進,和大部分高幹子弟不一樣,他從來沒有瞧不起胡同孩子,也沒有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喪彪除外。
不過他瞧不上喪彪,也只是單純瞧不上喪彪的性子,並不覺得比喪彪高人一等。
他實在是不想跟這貨一起行動。
說他傻吧,又市儈,小聰明小心思一籮筐!
說他笨吧,人憨厚,有時候一根筋,認死理。
說他憨厚吧,這貨一張嘴,就讓人想弄死他。
還有這怕死的勁……剛才還摩拳擦掌,一聽對方是敵特,嚇得臉色慘白,縮著脖子。
可除了這貨,他現在無人可用。
「這裡交給我和喪彪,你去吧,家人安全最重要。」
徐三金搖頭,冷冷盯著即將拐出報房胡同的三人,那眼神要吃人:
「我即便現在回去,也沒有楚雲飛速度快,況且,高志強還在前面。」
說完,徐三金握緊槍,往皮衣夾克里一塞,大步向前走去。
如果不能抓活的,那必須死!
決不能拿家人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見徐三金態度決然,章錫進皺眉從後腰拔出配槍,子彈上膛後,把槍塞進有味道的棉襖里,快步追上徐三金。
徐三金是第一次拿槍,他甚至不會開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問道:「老章,怎麼開槍,是先打開保險,然後準星瞄準?」
大哥,你跟我玩呢?!章錫進眼皮子微微跳了一下。
「一時半會教不會你,要不你把槍給喪彪,抓捕的時候,你跟在我身後。」
「別給我槍,我怕槍走火,我爹就是槍走火打死的……」亦步亦趨跟在兩人身後的喪彪,臉色慘白,喉結蠕動。
「……」章錫進無語,真心帶不動這貨。
同時,徐三金也搖頭,握緊了皮衣夾克下的M1911。
現在,這不是槍,是他家人的生命安全。
「你就告訴我,怎麼開槍。」
聽著徐三金決絕的語氣,章錫進深吸一口氣,讓他把槍拿出來,然後仔仔細細告訴徐三金如何雙手持槍,雙臂如何彎曲,如何開保險,如何瞄準,如何子彈上膛。
「抓捕的時候,不得已不要開槍,如果誤傷了群眾,後果很嚴重。」章錫進擔心徐三金情緒不受控制,再闖出什麼大禍。
「知道了。」徐三金只是盯著前方胡同口,高志強三人,已經轉過彎了,下一秒,徐三金加快腳步追出胡同。
王府井大街,高志強和另外兩人分道揚鑣,那兩人拉著板車順著王府井大街往東直門方向走去。
而高志強獨自一人,往南鑼鼓巷而去。
章錫進看向五百米外的百貨大樓,還亮著光:
「徐三金,你跟高志強,我去追那兩個,喪彪,你現在立馬去百貨大樓找郝大郅,讓他打給周局,派人支援。」
佝僂著背的喪彪因為喉嚨發乾,艱難咽口唾沫,看向徐三金。
他只接受徐三金的指示。
「去吧。」
「哥,我快去快回,你可千萬別一個人上啊,另外千萬別走火,我爹就是槍走火打死的……」
徐三金:「……」
我謝謝你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