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周興順辦公室。
四個鋁製飯盒滿滿當當，放在茶几上，徐三金和章錫進分做兩邊，杜峰臨時充當起秘書的活，給三人沏茶。
周興順雙臂抱胸沉著臉，盯著徐三金的眼睛：「剛有點成績，尾巴就翹到天上了是吧，你給我低調點！」
徐三金一本正經道：「周局，我這也是為你好……」
你要倒反天罡啊！為我好？這種話是下屬對領導該說的嗎？周興順腦殼疼，這小子有點不受控制，果然是把雙刃劍。
「周局，你是領導，你可以不方便計較和出手，我來當馬前卒，《高山》熱度正是上升期，被多部門關住，他們一時片刻拿我沒辦法，我現在不囂張，更待何時？」
等熱度退了，領導忘了我是誰？
等你周興順敗下陣來，調到閒職？
「咳咳咳咳……」杜峰差點把早飯全都咳出來。
章錫進夾了一筷子土豆片，懸在空中，目瞪口呆。
周興順面不改色，眼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這小子……是會借力打力的。
「而且據我的觀察，楊尚瑜目光短淺，業務能力差，眼高於頂，從不團結同志們，這樣的人，有什麼好怕的？」
據你觀察？你才來幾天啊！周興順看向章錫進：「是你告訴他的？」
章錫進訕笑：「我只是陳述事實。」
你陳述個屁的事實！針對楊尚瑜，就只是針對楊尚瑜嗎？楊尚瑜能成為刑警處處長，靠的是業務能力嗎？！
我看你們兩個，才是目光短淺！
周興順緩緩道：「鬥爭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也不是對罵幾句能分出勝負的，你們兩個以後跟杜峰學學，要學會低調，學會隱忍，要不出手則已，出手必一擊致命。」
停頓數秒，周興順又道：
「楊尚瑜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這幾天你們別惹事，好好休息幾天，然後去公安大學報到。」
「最起碼，你們要忍到下個月的表彰大會結束，不要因為一點點小錯誤，把到手的獎章弄沒了！」
三個建國前夕潛伏下來的敵特，一個通緝犯，價值至少兩百萬美元的黃金！
就憑這些，給徐三金和章錫進申請個人二等功，一點問題沒有。
這時，秘書小吳敲門進來，面帶笑意：「周局，齊局通知下午三點，大會議室開會。」
「什麼內容？」
小吳道：「議題是關於昨晚的行動，各分局的局長和昨晚參與抓捕的骨幹，都會參會。」
周興順看著摞起來的六個木箱子，嘴角微微勾起：「小吳，去跟局長那邊溝通一下，五分鐘後，我有重大案子要匯報。」
「是。」小吳餘光掃了眼六個箱子，轉身離去。
……
齊振東辦公室
齊振東除了兩鬢微微發白之外，看不出年近花甲之年。
在常務副局長的任上已經五年，如果不是年近花甲之年，他也不著急更進一步。
在他的辦公桌的抽屜里，鎖著一份文件。
是一份７８年，下發的《關於安置老弱病殘幹部的暫行辦法》，規定男幹部六十歲退休。
不過嘛，規定是規定，目前為止，很多崗位上的一把手，年紀都超過了六十歲，超過六十五歲的，也不少。
甚至很多一把手因為年齡偏大，身體已經吃不消，哪怕是住院，也沒有放下職位。
齊振東不想退休，他想繼續發光發熱。
可年齡是他的弱點，沒有周興順年輕，部里那位楊副部長，也比他小兩歲。
好在市委大部分領導，還是支持他的。齊振東此時面無表情地喝著茶，聽楊尚瑜氣急敗壞的抱怨著。
如果不是為了得到楊尚瑜那位常委岳父的支持，齊振東可不願意浪費時間，聽楊尚瑜在這告狀。
明里暗裡提醒過楊尚瑜幾次，要提升業務能力，業務能力是站穩腳跟最基礎的能力。
但楊尚瑜似乎沒放在心上，齊振東也就任他折騰。
「行了。」齊振東打斷楊尚瑜，「你只要把本職工作做好，破案率提升起來，就是對徐三金最有利的回擊。」
「齊局，沒必要再客氣了，是他們先撕破臉皮的，你是沒看見徐三金那囂張的嘴臉，不就寫了一本小說嗎，真當自己是局長啊，他可是連你都不放在眼裡！」楊尚瑜憤憤然道。
我看是你不把我放在眼裡！齊振東揉著眉心，你如果也寫了一部進入海子領導眼裡的小說，你也可以囂張。
「小楊，暫時不要找徐三金的麻煩。」
「為什麼？我不服！」
？？？你不服？這是一個處長該說的話？齊振東微微錯愕，對楊尚瑜失望至極，緊跟著他想起了什麼，脫口問道：
「你岳父有沒有告訴你，徐三金的小說，在海子裡掛名了？大領導準備全軍傳誦？」
「說了啊。」楊尚瑜理直氣壯。
「……」齊振東的腰塌下來了，既然知道，你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徐三金過不去？
齊振東累了，他有時候是真羨慕周興順，周興順手底下的人，不說多優秀吧，但沒有這麼蠢的。
「關於徐三金，跟你岳父好好談談，他會告訴你怎麼做的。」
楊尚瑜沉著臉，他岳父當然說過，要他團結徐三金。
他理解！
但他不想！
難道不團結徐三金，岳父就不管他了？
「小楊，昨晚的行動，你表現的不錯，下午我會在會議上，提議給你請個人三等功的，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周局那邊不會輕易同意的，畢竟昨晚是集體行動。」
楊尚瑜點頭：「這個我心裡有數，因為周興順心裡不爽！」
你有什麼數？
我是讓你告訴你岳父，讓市委也發發力，把你的個人三等功落實一下！
「去吧，昨晚累了一晚上，先回去休息，找你岳父談談，下午三點來開會。」齊振東揉著眉心。
「是！」
楊尚瑜突然心情又好了。
下午三點，他會好好珍惜屬於他的時刻。
徐三金，章錫進，你們準備羨慕我吧！
……
周興順嘴角帶笑，從局長辦公室回來，看見徐三金和章錫進正襟危坐在沙發上，心裡咯噔一下，這兩貨什麼時候這麼拘謹？
不會是又闖禍了吧？
「我找局長匯報工作這半小時，你們兩沒幹什麼吧？」
「沒有啊！」章錫進搖頭。
「我們都沒出過這個門。」徐三金一臉茫然。
周興順放下心來，局長同意給徐三金和章錫進請個人二等功，並且會在會議上宣布，笑道：
「回去休息吧，下午三點來開會。」
兩人乖巧站起來，一前一後快步離開，周興順愣了一下，好幾秒後反應過來，匆忙拉開抽屜，頓時黑臉。
我煙呢？
我珍藏的六包特供熊貓牌香菸呢、特供的三盒長城雪茄呢？！
你麻痹呀，一根都不留？？？
老子都捨不得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