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徐三金確定,那人就是遠遠跟著自己。
他跑,對方騎車!
他走!對方慢騰騰下車。
兩次裝作調節車鏈子。
一次裝作整理衣服。
幾次漫不經意的回頭掃過對方,最多也就一米六出頭,一條絳色圍巾遮住口鼻,頭戴一頂灰色狗皮帽,毛色發黑,脖子上掛著一對手套。
上身一件寬鬆不合身的藍色工裝,右胸前繡著紅星軋鋼廠的小字樣,如果不是裡面穿著棉襖,怕是工裝下擺要遮住屁股蛋。
就這粗糙的跟蹤技術……一點也不專業,政保處是無人可用了嗎?
不對!
徐三金眉頭一皺。
這身高這身材這狗皮帽……昨天在王府井大街,等大姐的時候,有一道身影一直盯著他,他回頭時,那身影鑽進人群消失。
從昨天就開始跟蹤自己……
徐三金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然後閉上雙眼,腦海里快速搜尋昨天在王府井大街等大姐的畫面。
高清!
4K!
靠著電線桿的待業青年、追著大姑娘小媳婦的小流氓、聯防隊維持秩序、人群里偷偷倒賣磁帶的青年……
笑聲、風聲、吆喝聲、自行車的剎車聲、雜亂腳步聲……
畫面定格:
是徐三金猛然轉身,看到的一幕。
那道身影轉身的瞬間。
一樣的狗皮帽
一樣的身高。
一樣的手套
頭疼欲裂的徐三金猛然睜眼,五官扭曲,是腦殼子疼,也是怒火。
高志強……撒謊了!
他說沒有同夥,可此時身後那人,明明昨天在王府井大街,就在跟蹤他。
高志強都被抓了,還玩什麼命啊?
或者說,是金裕陽的人?
徐三金在心裡默默推算了一下,單挑的勝率。
看身形,對方應該是女人,徐三金不敢大意,畢竟楚雲飛也才一米六。
對方力氣:不詳
是否有武器:不詳
是否還有同夥:不詳
唯一的優勢,是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完全碾壓對方。
這唯一的優勢……只能出其不意。
徐三金轉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著那人走去,他餘光掃到那人明顯有些慌,目光不知道往哪放,索性低著頭,推著自行車往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徐三金迅速用胳膊扣住那人的脖子。
沒有想像中的對抗,也沒有強烈的反抗。
好似那人根本沒有預料徐三金,會突然出手,嚇得尖叫出聲。
徐三金胳膊用力往後一拉,尖叫聲戛然而止,變成悶哼的同時,身體重重向後摔倒。
砰的一聲悶響,四腳朝天,自行車同時跟著摔在地上,徐三金翻身騎在那人身上,反手拽掉圍住口鼻的圍巾,拍掉狗皮帽子。
看著那張驚魂未定的年輕臉龐,徐三金稍顯錯愕。
一雙杏眼,布滿驚恐,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摔得,噙著淚水,無辜又委屈。
「常念蘇?」
錯愕一閃而逝,徐三金眯著雙眼,死死盯著被騎在身下女子那雙杏眼。
一起下鄉插隊的知青!
「你被敵特策反了?!」
「你……你先起開……」常念蘇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杏眼中的慌亂變成羞惱,雙手拼命揮舞著,砸在徐三金胸前。
徐三金不為所動,反而雙手抓住常念蘇的手腕,在他眼裡,只有敵特,不分男敵特和女敵特。
「你和高志強什麼關係?」
「你……你……坐我胸口了……」常念蘇掙扎著,兩條腿胡亂蹬著,右腳鞋子飛了出去。
「為什麼跟蹤我?」徐三金怒火中燒,面對圍過來的人民群眾,以及人民群眾見義勇為的指責聲,置之不理。
常念蘇大概是知道掙脫不掉了,或者是累了,紅著眼眶噙著淚水,瞪著徐三金:
「我就是看看你死了沒有。」
你才死了,你全都死了!
山西插隊那幾年,插隊的公社就他們兩個京城知青,當然,不算柳淑玲。
因為她不是人。
當時,徐三金對常念蘇算是很照顧了,經常為他驅趕一些饞她身子的蒼蠅,也會在她口糧青黃不接時,悄悄接濟一些粗糧。
不求感恩,也不求以身相許,可你也不至於恩將仇報吧?
多漂亮的姑娘,怎麼就被敵特給腐蝕了呢?
難不成,她插隊之前就被腐蝕了?
或者……
徐三金眼神一沉,算算年齡,常念蘇的父親,和高志強、張九泰是同齡人,相差不過十歲。
莫非……你爹也是潛伏下來的敵特?!
這是敵特家族啊!
「都別吵,我是公安!」徐三金猛然扭頭,衝著指責他欺負女同志的人民群眾大喊,「我在抓捕犯罪分子呢!」
「我不是犯罪分子,徐三金,陳天放死了!」
徐三金腦海里蹦出一個青年男子,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
陳天放,山西龍城人,同一個公社知青,比他年紀大三歲,笑容陽光,身強力壯。
怎麼就死了?
常念蘇杏眼中再次閃現恐懼之色,這次是內心深處的恐懼,她有些哆嗦:
「陳天放死了,我被人打了悶棍,你前妻柳淑玲說,她發現好幾次有人跟著她,我聽說你也煤氣中毒,差點死了,難道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什麼問題?」徐三金沉聲問。
「他們來殺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