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念蘇俏臉煞白，瞳孔收縮，猛地抓住徐三金的手腕，手無縛雞之力的常念蘇，還是手無縛雞之力，跟撓痒痒似的。
「我沒拿！」常念蘇幾乎是顫抖著聲音。
沒拿你是這種反應？徐三金眯起了眼睛：「那是陳天放拿了？」
「我不知道。」常念蘇搖頭如撥浪鼓，兩條麻花辮甩來甩去。
徐三金輕輕甩掉那隻柔弱無骨的冰涼小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兩下：
「你說實話，這可是關係你我的命！」
「我真不知道。」
常念蘇淚眼婆娑，拼命回想當時的情景：
「你去報案後，陳天放讓我和柳淑玲去路邊等著，他說他來看著屍體，我和柳淑玲就去了路邊……
「不過……柳淑玲只陪我不到十分鐘，她又回去了，說是怕陳天放一個人害怕。」
「直到你帶著公社的人過來，我都沒有回去過。徐三金，你信我，我不會騙你的，不信，你去問柳淑玲！」
我絕不輕易相信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徐三金低喝：「你說實話，沒拿為什麼他們要打你悶棍？」
淚眼汪汪的常念蘇微微仰著下巴，巴巴望著徐三金，眼裡滿是焦急和委屈，仿佛此刻，獲得徐三金的信任，比生命還重要。
在那段難熬的日子裡，如果不是徐三金的幫襯，常念蘇甚至不敢想像，她該怎麼熬過來。
寒風颳亂她額前髮絲，噙著淚水……
她無助！
她可憐！
她委屈！
她好像破碎了！
徐三金深吸一口氣……楚楚可憐具象化了！
媽的！你這模樣，我不信你都不行，怪不得君王不早朝。
不行不行！公安豈能被美色迷惑，姑且信你沒拿，但保持懷疑。
徐三金還懷疑，盜墓團伙不是純純報復。
多無聊？多變態？才會在幾年之後，殺到京城殺人？
他懷疑是陳天放拿了什麼東西，這才導致盜墓團伙的報復，盜墓團伙是在找當初丟失的文物。
「柳淑玲有沒有向你透露過，陳天放拿沒拿？」徐三金聲音輕柔許多。
常念蘇抽噎兩下，有幾分幽怨，也有幾分嗔怒：「你們是夫妻，你問我幹嘛。」
「……」
徐三金咂吧著嘴，當年的他，眼裡只有柳淑玲，別說發現柳淑玲的異常，就是柳淑玲放個屁，他都得拍手叫好：我媳婦放的真響！
「要不……我們去問問她？」常念蘇餘光掃著徐三金的表情變化，見徐三金不吭聲，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心翼翼道：
「你們的事，我都聽說了，如果不想見她的話……那我去問問。」
徐三金說：「我是在想，用公安的身份去問，還是用前夫的身份去問。」
隨即，徐三金看著常念蘇：
「自行車借我用一下，你坐公交先回家。」
常念蘇搖頭：「我怕。」
沉吟數秒，徐三金道：「那你跟我一起去，一會我送你回去。」
徐三金騎著自行車，常念蘇坐在后座，雙手抓著后座下面，顛簸的路讓她屁股的摔傷，鑽心的疼。
她只能時不時地抬起半邊屁股，可這樣身體就只能靠在徐三金後背上。
顛簸之下，撞來撞去……
她一度懷疑徐三金是故意為之。
「徐三金，你慢點，我疼！」
「你不想擔驚受怕的過日子，那就得抓緊時間，你抓住我的腰。」徐三金用力蹬。
常念蘇輕咬著嘴唇，撞一下，再撞一下……
夜色鋪開時，徐三金和常念蘇到了柳淑玲家，東直門外大街上的一家高幹小區。
住在這裡的，起碼是處級幹部。
幾棟蘇式的五層紅磚樓，還有幾棟四層的。
據說四層住的是廳局級幹部。
小區門口有門衛，是個六十多歲的白髮大爺，自稱在朝鮮一人一槍擊斃過八個美國鬼子，活捉過一個營長。
大爺正在門房門口，借著燈光擦自行車，抬頭看見徐三金時，咧著嘴調侃道：
「嘿，小徐，有日子沒見了，又給你老丈人送什麼好東西呢？還是照舊，你老丈人不要，先放我這，我給你保管著，你不來的這段日子，我都少了好多樂趣。」
徐三金沒好氣瞥了眼老頭，這傢伙親眼見證了他，當卑微舔狗的那段日子。
他很想說一句，那不是黑歷史，是他的來時路。
可徐三金實在說不出口，當舔狗的日子，真他娘的是人生恥辱。
「老爺子，我勸你善良，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我跟柳家早就沒有任何關係，小心我哪天對你孫女下手！」
老頭也不氣，笑哈哈道：「那你得先叫爺爺。」
「爺爺。」徐三金推著車子往裡走，順口叫出聲來。
老頭當場愣住，臉色一沉：「小徐，你啥時候變得沒臉沒皮了？你真的跟柳家斷了？」
「斷了。斷的乾乾淨淨。」
「你再敢提我孫女，看我打斷你三條腿！」
老頭對徐三金的背影喊著，旋即覺得不對，臉色一變，扔下手裡擦自行車的爛褲衩追上去：
「小徐，那你來找你老丈人幹嘛？千萬別衝動啊，殺人是要償命的！姑娘啊，你趕緊勸勸小徐……」
常念蘇抿抿嘴：「大爺，我們是來找柳淑玲，詢問一些事情，不殺人。」
「當真？」大爺抓住自行車后座不鬆手。
「老爺子，我現在是公安，你再這樣就是妨礙我查案，小心我抓你進去。」徐三金掏出一包特供的小熊貓，扔給老頭。
老頭一看是特供煙，金魚眼瞬間亮了：「小徐，你搶劫了？」
胡說八道什麼呢！明明是悄悄地拿，跟搶劫八竿子打不著！徐三金面不改色的掏出嶄新的工作證。
大爺仔細一看，還真是公安。
「嘖，一日不見……那叫什麼來著？刮眼睛那個詞？」
「刮目相看，沒文化。」徐三金笑笑，繼續往裡走，大爺猛點頭：「對對對，一日不見，刮目相看！」
大爺剛回到門衛，拿著那包特供熊貓，反覆在昏黃燈光下翻看，嘴裡嘟囔著：「好像誰沒見過似的。」
是他退伍的時候，軍長親自遞了一根給他，他一直沒捨得抽，然後就丟了。
「嚯，王大爺，鳥槍換炮了？這可是稀罕玩意。」
這時候，有幾個中年男子，推著自行車過來，這些在他們各自的單位，要麼是一把手，要麼是能參加核心會議的領導。
打招呼的，是文化部一名主任，他身邊是最近日子不好過，瘦了好幾斤，眼圈發黑滿臉憔悴的柳青淮。
柳青淮推著自行車，眼神木訥，瞥了眼那包煙，徑直往小區里走。
「柳主任，小徐來了，剛進去。」王大爺提醒柳青淮。
猛然間，柳青淮回頭看著王大眼，前一秒還黯淡無光的眼睛，燃燒著熊熊烈火：
「徐三金來了？來找我嗎？」
「他說是來找你女兒的。」
柳青淮推著自行車，撒腿往家跑。
王大爺只覺得奇怪，柳青淮的變化也太大了些，好像很興奮，跟親兒子來看他似的。
以前一聽是徐三金來了，柳青淮的臉能拉到腳底下。
「嘿，特供的熊貓煙，我還沒抽過呢。」文化部幹部笑呵呵地把自行車扎穩，向王大爺伸出兩根手指，「煙是小徐給你的吧，嘖，那小子還真的直達天聽了。」
「怎麼個意思？」王大爺心癢難耐，也顧不上特供煙的珍惜，拆開遞了一根。
半個小時後，王大爺老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小子去大鬧一番後，寫了一部小說？還讓海子裡的領導注意到了？我嘞個娘唻，怪不得柳主任最近跟死了爹似的。」
「王大爺，他爹真死了，就七八天前。」
「……」王大爺眼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