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金重新來到胡尋南面前,給他點了根煙:
「先回答我另外一個問題,那些金餅,你怎麼處理的。」
胡尋南聲音疲憊:「三小那三塊買路錢,你們都知道了,剩下的三塊,我賣給一個銀行上班的傢伙,具體是誰,我有個條件,讓我見見劉芬……」
「你給了東城分行副行長,黃安炎,對吧!」
胡尋南滿臉錯愕:「你們已經知道了?」
「胡尋南,我們是掌握了大量證據的,之所以問你,就是想看看你的話,有幾分可信,你坦白,是立功,你抗拒……」
說到這裡,徐三金嘴角勾著笑意:
「你抗拒,那些人我們照抓不誤,到時候他們會不會覺得,是你把他們供出來的?你也知道他們的能量,悄無聲息死幾個人,再把罪名按到死人頭上……」
媽的!這麼陰險,這麼卑鄙嗎?胡尋南臉色慘白,坦白還是抗拒,好像已經不是問題了。
「還有你和馬秀秀的兒子,你就算不問自己想想,也不為你兒子想想嗎?」
胡尋南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蔫頭耷腦,生無可戀。
「如果我坦白,能保住一條命嗎?」
徐三金心臟怦怦跳,三分緊張三分興奮:「你不坦白,只有死路一條。」
「……」
數秒鐘後,胡尋南開始交代:
「兩年前,劉芬讓我參加舞會,介紹了百貨公司的經理喬百強和……和自稱是商業局蘇局長侄女的吳思遠給我認識……」
商業局?
徐三金眉頭輕挑,商業局是個好單位。
尤其是在物資匱乏的年代,商業局統籌百貨、紡織、五金交電、糖酒副食等民生用品的調度。
像京城各個百貨大樓、紡織品公司、還有文化用品,甚至包括友誼商店,都是商業局領導。
像什麼自行車、收音機、電視機這種緊俏商品,找商業局領導准沒錯。
只是徐三金奇怪,商業局領導姓蘇,他的侄女卻姓吳?
他沒有打斷胡尋南,繼續聽著。
「吳思遠讓我把單位的舊家具低價賣給他們,許諾我當菜市口的經理,他們也確實讓我當了經理……」
「他們還從文物公司低價買文物,給他們行方便的,是文物公司的崔康泰,也就是三小。」
「有一次,三小喝多了,無意中透露,他們還和土耗子有聯繫,土耗子知道吧,專門挖墓的……倒賣文物我可沒有參與,我只是把舊家具賣給他們……」
要弄死自己的人就要找到了,徐三金忍不住打斷胡尋南:「關於那些土耗子,你都知道些什麼?」
胡尋南搖頭:「具體情況我不清楚,有一次三小几個外地朋友來京城出差,三小請客我去作陪,有一個是山西平陽地區考古隊的什麼科長。」
平陽地區……就在徐三金插隊的河東地區的隔壁,不過兩百公里的距離。
地上文物看山西……也不盡然。
平陽地區有個縣,叫曲沃,兩千年左右,出現過震驚全國的文物大案,甚至整個村子,都靠挖墓為生。
「考古隊的科長叫什麼名字?」
胡尋南努力回憶一下,還是沒想起來:
「姓林,具體叫什麼,我想不起來了,畢竟只有一面之緣,但三小肯定知道。這條線索很重要吧,算不算立功?」
「如果你交代的屬實,自然算立功。繼續說。」
胡尋南搖搖頭:「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胡尋南,你還在跟我們耍心眼?吳思遠和一個百貨公司的經理,能把東西運到香江?他們的同夥還有誰?」徐三金沉著臉。
胡尋南哭喪著臉:
「不是我不想說,因為我只知道這麼多,我既然交代了吳思遠和喬百強,就沒必要隱瞞什麼,就算我不說,劉芬和三小也會說,我怎麼會把立功的機會送給他們?」
嗯,你說的有道理!徐三金摩挲著下巴:「怎麼往南邊運,你也不知道?」
「這個我知道……他們走的是商業局的火車皮,而且劉芬的丈夫在廊坊站的貨運段當科長,他能把東西送到火車皮上,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真的。」
原來如此!
商業局統籌京城百貨副食,在鐵路上有火車皮,也不為過。
該掌握的都掌握了,現在該去審審劉芬了!徐三金拍著胡尋南的肩膀:「好好想想,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我在你家裡可看見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本來就是徐三金隨口一說,也沒有期望能從胡尋南嘴裡,知道什麼。
可徐三金看見胡尋南眼底閃過慌亂,一閃而過,這種不加掩飾的心理活動,足夠證明胡尋南心裡還藏著事呢。
是什麼?
在他家還看見什麼了?徐三金正要回想高清4K畫面,張行遠輕咳一聲,示意徐三金出去說話。
兩人來到審訊室外,正是最冷時候,徐三金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冷顫。
全程參與徐三金審訊後,張行遠基本斷定,今天晚上白跑一套,卻也不是沒有收穫。
他對徐三金還是很欣賞的,是個值得培養的年輕人,可惜,不是他們政保處的。
張行遠面無表情:
「徐三金,案子我基本了解了,應該只是一起普通的投機倒把,販賣國家財產的案子,交給刑事科處理就好。」
這可不行!商業局領導的侄女,能有那麼大能力?
指不定後面還藏著大老虎呢,你們政保處不參與,我這小公安能頂得住?
「張科長,你就不懷疑,他們利用這條線……」
徐三金話沒說完,張行遠打斷徐三金的話,意味深長道:
「商業局和咱們公安局一樣,是條塊結合,市里和商業部雙重領導。這麼大的案子,牽扯到廳局級領導,甚至是部級領導,是必須匯報給市裡的。」
「能查到什麼地步,要取決於領導的態度,徐三金,你不用怕,這麼大的案子,就算有人想包庇,也得掂量掂量。」
「如果有人針對你,我可以打報告,調你進政保處。」
我怎麼感覺,在你面前跟透明人一樣?不愧是反間諜科的!徐三金頗為意外張行遠的態度,這是想收編他?
「我們先走了。」張行遠轉身要走。
徐三金一把拉住張行遠的胳膊,兩人四目相視、
「張科長,你再等一會,等我們抓了文物公司的崔康泰,審完他之後你們再走也不遲。」
「畢竟胡尋南沒有接觸到他們的核心,誰也不敢保證,他們有沒有倒賣國家機密,國家安全無小事!」
張行遠沉吟數秒,點頭:
「好,我們暫且在車裡等著。」
……
京城百貨辦公樓。
經理喬百強在他辦公室睡得正酣,這裡有大暖氣,家裡只有蜂窩煤爐,一點都不暖和。
哐哐哐!
砸門聲突兀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驚得喬百強從行軍床上彈起來,茫然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旋即怒火騰升:「誰啊?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喬經理,是我。」門外響起一道清脆低沉的聲音,喬百強眼睛瞪大,只覺得不可思議。
吳思遠怎麼會這麼晚找他?
開燈開門,一個二十六七歲,容貌頗為艷麗的女子,閃身進來,滿面惶恐:
「劉芬被抓了,怎麼辦?」
聞言,喬百強沒有絲毫慌亂之色,還以為多大的事,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抓劉芬,語氣輕鬆道:
「我現在就找人把她弄出來,一個電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