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表哥剛才給你的東西?」
「是……」婦女一臉茫然,也不知道一個破盤子,為什麼表哥和公安都那麼喜歡。
「知道你表哥犯的事,是要槍斃的吧,你不想跟著一起槍斃,就老實交代。」
婦女瞳孔猛然收縮,抬頭看著徐三金,滿是不可置信和惶恐:「我表哥幹什麼了?為什麼要槍斃我表哥?」
徐三金見婦女反應不像是演的,恐怕並不知道林啟程究竟是幹什麼的。
「挖墳掘墓,走私文物,殺人……不管哪一件事,都得被槍斃,你剛才抱著的,就是你表哥盜墓挖出來的青銅器。」
撲通!
一聽是墓里死人用的東西,婦女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哆嗦不止:
「我……我只知道他是考古隊的,考古隊不就是專門挖墓的嗎,我真不知道他挖墓,那可是要斷子絕孫的,表哥糊塗啊,怪不得他四十歲都沒兒子……」
徐三金的爆喝在房間裡炸開:「說,林啟程的同夥都有誰。」
「我……我不知道,表哥不喜歡說話,跟他來往的就那麼幾個人,我也不知道誰是同夥!」
徐三金追問道:「都有誰跟你表哥來往?」
「就……就我們村那幾個……」
婦女交代,幾年前,林啟程花錢給她在京城的百貨商店,找了一份工作,林啟程偶爾會來京城出差,帶一些東西,讓她幫忙送到別人家裡。
至於林啟程的同夥,婦女說林啟程關係好的朋友一共有七個人,基本上都是他們本村,或者隔壁村子的。
在林啟程的幫助下,都從農民變成非農戶口,在平陽的百貨商店裡工作。
根據婦女交代,林啟程雖然性格孤僻,不喜歡說話,平時跟那幾個玩得好的髮小也不走動。
但誰家有事,林啟程都會悄悄送錢,一送就是兩三百塊。
婦女說,幾年前她有一次無意中看見,林啟程的鄰居表弟去世,林啟程還托他鄰居,給拿了一千塊。
這麼大方?出手就是一千塊?徐三金摩挲著下巴:「你說的幾年前,是哪年?」
「好像是……76年冬天的事,快過年了。」婦女道。
76年!
巧了嗎不是,76年,也是他們四個發現文物的年份,也死了個人。
所以說,林啟程不是大方,是用錢堵嘴!
「你表哥這次帶的其他青銅器呢?」
婦女全然不知,只知道林啟程這次來京,只帶了一個青銅器,就是剛才她抱著要跑的那個編鐘。
徐三金拿著青銅編鐘,來到林啟程跟前,這傢伙還是雙眼緊閉。
都說一個裝睡的人,是怎麼都叫不醒的,徐三金想試試: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頑抗到底,即便你死了,你的同夥也會像你一樣,給你家人送錢,不管是幫助你,還是堵你家的嘴,總之他們的生活算是有了保障,對吧。」
緊閉雙眼的林啟程,眼皮微微跳了幾下,但仍舊是一言不發。
徐三金索性點了根煙:
「那你的算盤要落空了,你表妹交代,你平時玩得好的朋友,都在平陽百貨公司上班,不管他們是不是你同夥,我們都會調查。」
「還有,你也別指望崔康泰會照顧你家人,他已經被抓,和橋百強、吳思遠聯手走私文物去香江的事發了。」
「林啟程,現在是你唯一的機會,說說那四十二件青銅器,煙抽完之前,你不說,那就再沒機會。」
徐三金猛吸一口煙,燃燒的香菸呲呲作響,林啟程終於睜開雙眼:「如果我交代,能不能讓我見見我父母或者女兒?」
「我儘量安排。」徐三金道。
嘆口氣後,林啟程說出其他青銅器的下落,如今以平陽考古隊工具的身份,全部裝箱,放在廊坊站的倉庫里。
並且林啟程交代,除了青銅器之外,還有六十九件瓷器,二十五件唐三彩。
「這是我的誠意,至於其他的,等我見過我女兒或者父母之後,我會交代。」
說完,林啟程再度閉眼。
哎哎!先別睡。
「最後一個問題,你把這玩意準備送到哪去?」
林啟程睜眼,順著徐三金的手指看去,就見鄒志剛手裡拎著三足筆洗其中一個足,林啟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滿頭冷汗,語速極快:
「拿好了,那可是北宋汝瓷天青釉,價值連城……」
聞言,鄒志剛嗤笑一聲:「你哄鬼呢,這玩意都是裂……」
另一個老頭眼睛賊亮:
「祖宗哎,那可不是裂紋,那叫冰裂,是出窯的時候,高溫和低溫在碰撞下,產生的藝術,這玩意全世界都不上百件,這三足筆洗的品相極好,至少價值百萬!」
價值百萬?鄒志剛頃刻間連呼吸都不敢用力,雙手捧著三足筆洗,往前一步,如履薄冰:
「三金,快,快拿走。」
徐三金裝作沒聽見,並且往後退兩步。
價值連城的汝窯啊,這玩意在誰手裡碎了,誰就是罪人,指不定還要因為失職,判兩年。
鄒志剛又哀求杜峰,杜峰也扭頭看向一旁。
但杜峰眼睛很亮,這是他從警至今,聽到的涉案最大的一次文物走私案。
況且徐三金不僅僅是抓到盜墓團伙,而是連根把整條運輸線拔掉,這種案子,很多人一輩子都碰不到一次。
僅僅一個裂紋瓷器,就價值百萬……
說是國寶,一點不為過。
徐三金這小子……是有點氣運在身上的,這次實打實的一等功是跑不掉了。
而他杜峰,起碼也能獲得一次個人二等功。
徐三金起身,看向眼裡發光的杜峰:「杜處,看來你得去一趟廊坊。」
「我去吧。」鄒志剛自告奮勇,想把手裡的炸彈扔出去。
徐三金想都沒想:「你不行,手腳不乾淨。」
鄒志剛眼睛瞪得像銅鈴,迸射出閃電一般的光芒:
「徐三金,你他媽別污衊我,不是說了嗎,我借錢賭博,那都是為了任務!」
「怪我嘍?」徐三金瞥了眼鄒志剛,「誰讓你賭鬼的身份那麼深刻。」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現在能不能把這個百萬菸灰缸,先收起來,我手都要僵了!」
片刻後,杜峰帶著林啟程出發前往廊坊,徐三金和鄒志剛押著婦女,回東城分局。
想殺他的人找到了,徐三金無事一身輕,嗯,一會去市局招待所,找常念蘇嘮嘮,進行一番憶苦思甜。
但也只輕鬆五分鐘,走到大柵欄時,迎面碰見拎著油條的喪彪,領著張愛東和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