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檢委來人了！
中紀委來人了！
公安部來人了！
一眼望去，三十多個領導，在十米之外看著。
市局的工作人員，站的更遠，有的趴在辦公室窗戶上，小聲議論著。
議論哪個領導會被牽連，議論楊尚瑜還能不能回來，議論價值百萬的汝窯，看起來那麼不起眼，議論那兩套編鐘，還有那麼多青銅器，肯定會送到紫禁城博物館。
議論最多的，是徐三金這次又是一等功沒跑了。
「一等功？我看未必。」
市局宣傳處辦公室，七八個婦女同志，趴在窗戶上正議論徐三金的一等功呢，身後響起一道不同看法。
年近五十的靳瀾回頭，見是宣傳處長劉東陽，頓時沒好氣反駁道：
「這麼大的金額和規模，一等功都不給？」
端著茶杯的劉東陽笑道：「靳大姐，我的意思是，一等功恐怕配不上這次功勞。」
靳大姐的父輩和丈夫，都在各部委工作，別說在宣傳處，哪怕是市局老鄭，都得笑臉相迎。
靳大姐微微錯愕：「劉處長的意思是……部里要給先進工作者獎章？哎呀，那徐三金了不得了。」
眾人七嘴八舌，除了靳大姐之外，其他幾個五十左右的婦女同志，同樣眼睛發亮。
先進工作者獎章，那可比一等功還帶勁，是國家層面的最高獎章。
這小子前途無量，自家閨女和徐三金年齡相仿，沒有閨女的，再想親戚和朋友家閨女，有沒有合適的。
劉東陽搖搖頭：「也不是先進工作者獎章。」
靳大姐嘖了一聲：「劉處長，你逗我們玩呢，不是一等功，也不是先進工作者，難不成讓徐三金當局長啊。」
「靳大姐，你看你又著急。」
劉東陽笑呵呵抿了一口茶，目光從那座現金小山收回，在靳大姐不善的注視下，緩緩道：
「昨天，部里下發了一份文件，《關於頒發英雄模範獎章和立功獎章的幾項暫行規定》」
「英雄模範獎章？」靳大姐敏銳捕捉到，這個從未在公安部出現過的獎章。
英雄模範獎章，那不是軍隊特有的獎章嗎？
是為了給南邊戰場上的戰鬥英雄設立的，相當於原來的一級和二級戰鬥英雄獎章。
是官兵最高榮譽。
現在公安部也開始改用模範英雄獎章了？
靳大姐將信將疑：「劉處長，徐三金雖然表現突出，但和南邊的英雄比起來，還是差點吧。」
劉東陽道：
「咱們和軍人肯定沒法比，但是暫行文件里，白紙黑字寫了，在處置重大突發事件、打擊犯罪、搶險救災、保衛國家和人民財產安全中，功績卓越、影響全國的同志，可獲得英雄模範獎章。」
「靳大姐，各位大姐，你們就說，這個案子，有沒有影響全國吧。」
靳大姐眨眨眼：「影響有那麼大嗎？」
劉東陽道：
「我聽我一個在政務院的朋友講，這個案件上面很震驚，大領導已經有意向出台《文物保護法》，還要把走私文物，寫進刑法裡，而且領導批示了，該槍斃的，必須槍斃！」
（走私文物罪，１９８８年才正式以單獨罪名，列入刑法）
「給徐三金英雄模範獎章，是在激勵我們公安幹警，也是在震懾那些宵小之輩。」
「現在的問題關鍵是，授予一級英雄模範獎章，還是二級英雄模範獎章。」
靳大姐眼珠子轉了轉：「劉處長，如果部里真給徐三金英雄模範獎章，那他是不是原地當科長？」
「這……」
劉東陽搖搖頭：
「徐三金是２２級幹部，理論上工資升兩級沒問題，但原地當科長……他沒工作經驗，應該不可能，除非他去公安大學幹部培訓一年，回來後當科長，三年後升副處，都是有可能的。」
「關鍵是，獲得英雄模範獎章後，要全國宣傳、表彰，而且上報紙上電視，都不是問題，畢竟這是咱們公安幹警，個人最高榮譽，入黨、提干、轉干、統統優先。」
其中一位大姐驚呼道：「那是不是也優先分房？咱們市局的住房可緊張的很，我外甥三年了，還沒等到房子。」
劉東陽笑道：「那必須優先，我先跟各位大姐提前說一聲，後勤處的幾個大姐，已經在打聽徐三金的家庭情況和婚姻狀況了，據我所知，徐三金離婚了，目前單身，各位大姐，誰家還沒個閨女。」
幾位大姐若有所思。
「我上個廁所。」
「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呢。」
「我……我去給我閨女打個電話，讓她中午來吃飯。」
頃刻間，窗戶邊只剩下靳大姐，靳大姐露出幾分愁容，劉東陽笑道：「靳大姐，機不可失啊。」
靳大姐翻白眼：「小劉，現在就咱兩個人，你實話告訴我，徐三金是不是很花心。」
啊？劉東陽一愣：「我跟徐三金就見過兩面，都沒說話，靳大姐，你從哪聽說的？如果徐三金欺負婦女同志，那他的獎章可就危險了。」
靳大姐道：「不花心為什麼要離婚？你難道還不知道，多少幹部嫌棄農村老婆上不了台面，打著為了愛情的旗號離了婚，重新又找年齡小七八歲，甚至十幾歲的！」
「……」劉東陽想跑，這是我一個小處長能聽的話嗎？
「要不……我打聽打聽？」
「行，你給靳大姐打聽打聽，改天去靳大姐家裡慢慢聊。」
劉東陽眼睛一亮，靳大姐從來不讓人去她家的。
……
一把手老鄭，笑呵呵地站在領導左邊，周興順站在領導右邊。
老鄭看了周興順一眼，心裡盤算著，一會得好好找徐三金聊聊。
等周興順調到地方上擔任省廳一把手後，徐三金就該成為他手裡的一把利器。
「小劉啊，去看看徐三金醒了沒，沒醒的話，把我辦公室的被子拿過去給他蓋上，另外讓食堂準備點飯。」
老鄭的秘書小劉，快速離去。
「鄭局，我替小徐謝謝你的關心。」周興順心生警惕，立即宣示主權。
「嗨，小徐這次熬了兩天一夜沒合眼，咱們做領導的關心一下，是應該的。」老鄭笑吟吟。
僅僅是關心一下？
沈安要挖我牆角，你也要挖我牆角？
真以為我周興順的牆角那麼好挖？
確實，那小子有點能力和運氣，別說你們，連我都沒想到。
可你們就不能自己培養一個嗎？
一會得好好找徐三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