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地點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更改。
有時候在荒郊野地，有時候在破廟，有時候在地窖，這次在防空洞。
京城附近，防空洞幾乎全部是六七十年代挖的。
防空洞不大，有七八十米深，不寬，只有七八米。
防空洞口原本有兩扇破鐵門，如今鐵門沒了蹤影，他們用破棉被封住口子，掀開破棉被後，一股煙味和喧囂聲撲面而來，把鄒志剛和徐天籠罩。
裡面點著不少蠟燭，也有幾個不知從哪拆的電瓶，接的鎢絲燈泡，電流不穩，光線忽明忽暗。
鄒志剛掃過人群，三十多個賭徒，有一大半是熟面孔，有輸紅眼的，有罵罵咧咧的，也有瘋狂大笑的，有跟死了爹娘的，抓著頭髮面目猙獰。
負責賭場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光頭男子，瘸了一條腿，走路跛著腳，都叫他三水哥。
三水看見鄒志剛後，立馬笑著迎上來，也不知道幾天沒洗臉，滿臉都是油，能反光，哈哈大笑著：
「鄒科長，有幾天沒來了，可把我想死了。」
「拉倒吧你，我看你是想我的錢。」鄒志剛的目光收回來，冷冷瞥了眼三水：「老魏說有人找我撈人，誰啊？」
三水指了指防空洞後面，有帘子把防空洞一分為二，後面玩得大。
「他說他是津門來的，看穿著打扮，言行舉止不像是普通人，鄒科長，別跟他客氣。」
「我宰了他，然後再輸給你們賭場是吧。」
三水笑：「鄒科長，水無長勢，人也不可能永遠倒霉，去年你點背，今年必定會大殺四方！」
呵！信了你的鬼！「前面帶路。」
他們穿過喧囂的賭徒們，來到帘子後面，有五六個人在玩推牌九。
鄒志剛一眼看見有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穿著打扮確實和這裡格格不入，全身上下幾乎全是友誼商店的進口貨。
年輕人面前堆著一大摞大團結，少說七八百塊。
「散了散了，去外面玩。」三水把其他人趕走，然後笑盈盈介紹兩人認識，隨後也識趣的退到帘子外。
鄒志剛上下打量著年輕人，心裡猜測著他跟胡尋南什麼關係，是不是反動勢力的人員，開口試探道。
「你要撈胡尋南？」
「鄒科長，開個價。」自稱名叫歐泰的年輕人帶著一股子傲氣，總是眯著眼看人，這讓鄒志剛很反感，卻又有種熟悉的感覺。
好像曾經就被人這麼鄙夷過。
鄒志剛瞥了眼歐泰面前的大團結，勾勾手不說話。
歐泰豪氣的很，全身上下散發著視金錢如廢土的豪邁，雙手把錢推到鄒志剛面前。
鄒志剛一邊收拾錢，一邊往兜里裝，不徐不疾瞥了眼歐泰：
「撈不了一點，胡尋南犯的事，別說我，就算我們局長也給你撈不出來。」
他餘光看見歐泰眼裡閃過微不可察的凝重，瞬息間恢復如初：「他犯了什麼事？」
你小子絕對有問題！鄒志剛兩指搓了搓，一副老江湖的嘴臉。
啪！一摞大團結扔在鄒志剛面前，足足一百張。
「嘖，沒見過你這麼大方的。」鄒志剛眼裡露出貪婪之色，把一摞大團結塞進棉襖里，然後瞥了眼歐泰：「可惜不夠。」
「姓鄒的，你別太過分！」歐泰雙掌拍在桌面上，眯著眼盯著鄒志剛，眼角上翹。
我就是想看看你，為了打探消息能付出多大代價！鄒志剛嗤之一笑，啪地一聲，把槍拍在桌面上：
「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
「第一眼我就看你不順眼了，在津門你是龍是虎隨便！」
「在京城，你他媽把尾巴夾緊了，再拿兩千，否則你一個字也別想知道。」
歐泰起身，磨著後槽牙，眯著那雙眼角上翹的眼睛，盯著鄒志剛五秒沒說話，然後笑出聲來，從桌底下的包里，又掏出兩摞大團結，放在鄒志剛面前：
「鄒科長，交個朋友，以後到津門有任何事，隨時找我。」
鄒志剛把槍放在錢上面：「你早這態度多好，實話告訴你，那小子跟一起特大走私案有關，牽扯好些個部門，勸你還是放棄撈人的心思。」
「就是今天搞了很多文物和百貨的案子？」歐泰的肩膀放鬆下來。
鄒志剛道：「所以，你也是走私案的犯罪團伙，對吧。」
歐泰微微一愣，隨即順著鄒志剛的話道：
「鄒科長，你不愧是老公安了，胡尋南手裡確實有我走私的把柄，如果人撈不出來……鄒科長，能讓他閉嘴嗎。」
「你瘋了！殺人是要償命的！」
鄒志剛越發確定，這小子跟反動勢力有關，不管是胡尋南，還是喬百強，再到吳思遠，齊大姐，以及其他幾個核心成員，他們的供詞裡，和津門沒有一毛錢關係。
他又急不可耐的想讓胡尋南閉嘴……
「鄒科長，三萬！」歐泰把桌子底下的包拿出來，堆在桌上：「只要鄒科長肯幫忙，這三萬全是你的。」
嘶……
鄒志剛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既貪婪又害怕，猶豫不決、
這一幕落在歐泰眼裡，嘴角輕輕勾起，帶著幾分嘲諷，一閃而逝：
「鄒科長，你一個月一百塊，一年一千二，三萬塊，足夠買你二十年的時間，我只有一個要求，人死之後，把他食指給我剁了。」
剁食指？
鄒志剛眼皮一挑，確定歐泰就是反動勢力，且很可能是核心中的核心成員。
抓捕胡尋南時，他交代過，反動勢力的首領是個殘暴的傢伙，動不動就殺人，殺完人就喜歡把人食指剁下來，然後用白石灰醃製，送到其他壇口傳看。
媽的！還以為抓不住反動勢力的大魚，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了！鄒志剛壓住心裡的亢奮，但很難壓住，導致面目有些猙獰，他伸手：
「五萬！」
「你給錢，今天晚上我就能讓他閉嘴。」
歐泰一拍桌子，露出笑容：「爽快，先給你三萬，剩下的拿到手指給你。」
「不行，我不信你。」鄒志剛搖頭，「我他媽拿命跟你玩，你他媽還要分兩次給？」
「可我現在沒那麼多錢。」
鄒志剛冷笑：「那就等你有錢再說，這三萬我先拿著。」
「有錢！」歐泰的手按在三萬塊的袋子上，「你等我拿錢過來，不過這三萬，我先帶走。」
走？我答應了嗎！鄒志剛嗤笑一聲，槍口對準了歐泰的腦門：「三萬留下，我等你把剩下的兩萬送過來。」
「鄒科長，你這就不合適了吧，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呀。」歐泰眯眼，本地人什麼時候這麼太霸道了！
鄒志剛撓了撓褲襠：「那我跟你一起去拿錢。」
跟我去……歐泰起了疑心，他意識到鄒志剛一直在套他話……難道胡尋南招了？
一旦生疑，殺心即起。
寧可錯殺，也不能暴露：
「好啊，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