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是一級英雄模範的母親!」
鏗鏘有力的聲音在食堂炸開,有人驚訝,有人錯愕,更多的人是質疑,甚至有人嗤之以鼻。
如果孫桂琴的兒子是一級英雄模範,她能被人這麼欺負?
即便和孫桂琴不是同一個車間的,也都聽說了徐家的事,兒媳跟人跑了,兒子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一個多月前,突然異想天開,想讓兒子進公安局工作,她男人徐有福的車間主任隋大山,義務幫忙。
最後沒辦成,徐有福的兒子惱羞成怒,還把隋大山給打了。
這事當時在九大車間傳得沸沸揚揚。
這才過去多久,孫桂琴的兒子獲得了一級英雄模範獎章?
「孫桂琴,原來你在外面還有個兒子,他爹是誰啊!」端著飯盒的馬大花大聲笑問,一時之間,哄堂大笑。
「馬大花,我外面是有個兒子,名字叫潘大國!!」孫桂琴踩在凳子上,精準找到人群後面的馬大花。
瞬間食堂鬨笑聲差點把房頂掀開。
潘大國是馬大花的丈夫,孫桂琴直接給馬大花降了輩分,氣的馬大花咬牙切齒:
「你兒子什麼貨色,咱們車間誰不知道?他要是能拿一等英模,我馬大花還真就叫你一聲媽!」
「孫桂琴,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就沒那個命!!」
孫桂琴黑著臉,要撕了馬大花的心都有。
工作上針對我,算是人民內部矛盾!
但你說我兒子一個不是,咱們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吳峰多少也知道孫桂琴家裡一些事,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怎麼可能獲得一等英模,小聲問:「孫桂琴同志,你外面真有個兒子?」
「你要給我當兒子啊!」孫桂琴居高臨下看著吳峰。
吳峰訕訕一笑,扭頭又看向氣質出眾的紀白晴,往一線女操作工里一站,頗有鶴立雞群的感覺:
「同志,請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是不是弄錯了?孫桂琴的兒子叫徐三金……是吧孫桂琴同志?」
孫桂琴翻白眼,沒說話。
她也懷疑紀白晴找錯了人,他兒子入職有一個月?有沒有轉正不知道,反正不可能獲得一級英雄模範獎章。
紀白晴去過她家,孫桂琴知道她是《時下》主編,猶豫了一下:「紀主編,你們找錯人了。」
紀白晴和蔡希雯往前走,人群自動讓開,她來到孫桂琴面前,笑意盈盈地握住了孫桂琴的手:
「孫姨,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徐三金同志確實獲得了公安部的一級英雄模範獎章。」
「我身邊這位,是中青報的記者,她是來專門來採訪,您這位一級英雄模範獎章獲得者的母親的。」
轟!
如驚雷在四周炸響。
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把人籠罩。
有人大聲詢問:「我聽我當兵的侄子說,一級英雄模範獎章,那都是頒給戰場上的英雄的,是最高榮譽了,現在公安也按這個評獎嗎?」
紀白晴轉身看著聲音的方向:「是的,一級英雄模範獎章,同樣是公安系統的最高榮譽,今天剛剛在大會堂頒獎,全國只有十七名。」
又是一陣議論聲。
勞動模範工人們都知道,五年一評,每次千人獲評,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紡織八廠就有三個全國勞模。
一級英雄模範獎章,才十七個!
羨慕!
震驚!
不可置信!
將信將疑!
一道道複雜的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孫桂琴身上。
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真成了一級英雄模範?
「我侄子說,一級英雄模範獎章,大部分都頒發給了犧牲的英雄,孫姐的兒子難道……」
那道聲音又響起,又是一道驚雷炸響。
但這次,鴉雀無聲,齊刷刷看向孫桂琴。
就見孫桂琴臉色慘白,身影搖晃,和徐半夏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湧出無盡悲慟,如果不是小肖眼疾手快扶住了孫桂琴,怕是要跌倒。
紀白晴連忙扶住孫桂琴,語速極快:
「孫姨,徐三金同志好的很,沒有犧牲。」
聞言,孫桂琴眼裡的悲慟瞬間消散,卻還有幾分驚懼,手還在抖。
再三確定徐三金還活著後,長吁一口氣後,笑著流下眼淚,下意識地揚起下巴,滿含眼淚的眼裡,又驕傲又得意,只是她的手依舊在抖。
吳峰反應最快,滿臉堆笑:
「孫桂琴同志,感謝你為咱們國家培養了一級英雄模範,就憑這一點,今年你就是咱們車間的先進個人!」
嘶……
周遭倒吸冷氣的聲音彼此起伏。
「孫姐,恭喜啊。」
「孫姐孫姐,你可得買糖啊。」
「孫師傅,你兒子婚事定了嗎?我舅舅家女兒二十一,定了也沒關係,我姑姑兒子二十五,你家老大是不是沒嫁呢……
食堂窗口
哐當一聲,馬大花手裡的飯盒掉在地上,她心裡怕極了,飯盒都顧不上撿,貓著腰就走。
「馬大花,你去哪呀,你媽還在這呢。」
有人攔住了馬大花,鬨笑著把她推到孫桂琴面前,馬大花那張臉漲的紫紅紫紅的,腳趾扣著地,緊緊抿著嘴唇,又怕又委屈。
我也不知道她兒子怎麼就突然那麼厲害了。
孫桂琴壓根沒看馬大花,一級英模的母親要有格局!揚眉吐氣地孫桂琴掃過眾人:
「明天請大家吃糖!」
……
傅婉寧離開食堂後,直奔紡織八廠第一書記辦公室,一路罵罵咧咧,臉色陰沉極了。
剛到辦公樓下,迎面撞見姚書記從樓上慢騰騰地下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是他前年去黨校學習時,發的紀念品。
保溫杯上的字已經掉沒了,蓋子也是後配的,可他捨不得扔,畢竟手底下的同志們,喜歡聽他講黨校的趣事。
傅婉寧立馬泫然欲泣地迎上去,小胯一扭,在姚書記的大腿上撞了一下:
「我被欺負了,你管不管嘛。」
姚書記嘖了一聲,小聲道:「保持距離,小心被人看到。」
「我不管,反正我被欺負了,你要幫我。」
姚書記心裡有些煩,這女人就是不能對她太好,往往會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還有工作,以後再說。」
姚書記皺了皺眉,剛剛廠辦來電話,市委宣傳部的領導和記者,還有黨委成員,都在大會議室等著呢,說是要採訪他們廠的職工。
他感覺自己被架空了。
這麼大的事,他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所以他很生氣。
從走出辦公室到下樓這三分鐘時間,已經想好了九種辦法,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一把手。
傅婉寧嘟著嘴,眼底閃過委屈之色,以前但凡有點不開心,你都陪著笑臉哄人家,現在把我睡了,你就這種態度?
「你不管我,我就去你家鬧。」傅婉寧拉住姚書記的胳膊,嚇得姚書記趕緊甩開,四處張望,唯恐有人看見,不得已耐著性子哄傅婉寧:
「等事情處理完,我一定幫你出氣。」
傅婉寧眼底快速閃過得意之色,哼,拿捏不了你?
「那你記住,是我們車間的主任吳峰,還有那個孫桂琴,太過分了,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下不來台……」
「你說誰?」姚書記神色一凝,下意識抓緊了手裡的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