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安,您要喜歡您騎走……」
徐三金當即變臉:「錢叔,我是公安,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以後這話可不敢說了。」
啊?幸福來得太突然,錢敬啟像是白撿了一輛自行車,咧著嘴角笑。
「三金啊。」
胡同走過來一道身影,跟他爹九分相像,知道自己眼神不好的徐三金,壓住就要脫口而出的爸,幾秒後看清走出來的人是他那個一諾千金重的狠人二叔。
說傾家蕩產,就傾家蕩產,絕不含糊。
嗯!
老徐家的人,就得一口唾沫一個釘!
二叔徐有祿嘿嘿一笑,有些拘謹地搓著手:「三金啊,忙不,二叔有個事跟你說。」
錢敬啟很有分寸地打了聲招呼,推著自行車趕緊跑,唯恐白撿的自行車又沒了。
「二叔,怎麼了?」徐三金從兜里掏出一包華子扔給徐有祿,「我徐天哥又當流氓了?」
「去,別瞎說。」二叔咧嘴笑著搖頭,能看得出來,二叔眼裡有了光和希望。
他把華子裝兜里,往前一步,壓低聲音,眼神閃爍,跟做賊似的:「大侄子啊,二叔聽說你稿費又拿了不少……」
嘿!徐三金笑了,一諾千金重的狠人二叔,這是要借錢啊。
「二叔,五百夠不夠?」想當初,二叔把家底都輸沒了,還把僅剩的私房錢給他,雖然不多,卻是患難見真情。
徐有祿眼裡閃過一抹錯愕,旋即黑著臉搖頭:「我是你二叔,我能向大侄子借錢嗎?你當你二叔是什麼人!」
「……」那你鬼鬼祟祟幹什麼?
徐有祿搓著手:「大侄子,是這樣,我有個朋友在紫禁城上班,他有乾隆年間的御林軍盔甲我給買了,但在家裡占地方,你要不要?」
紫禁城?
盔甲?
嗷呦!
紫禁城一件我一件。
紫禁城沒蓋我有蓋!
二叔啊,你這是自投羅網呢!
「二叔,倒賣文物可不是鬧著玩的。」徐三金沉聲道。
什麼亂七八糟!徐有祿急了,連連搖頭:
「都是正規渠道來的,大概是73年左右吧,物資匱乏,紫禁城領導就向上級打報告,把乾隆年間的御林軍盔甲五毛錢一副,賣給工作人員當福利。」
「主要是為了盔甲裡面的上等江南絲綿,用來做棉衣棉被禦寒的,現如今沒有內襯,只剩下外面的牛皮甲。」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徐三金來了興趣:「二叔,我勸你還是別賣,過幾年能升值。」
徐有福不以為然:
「那盔甲多的是,紫禁城一共兩萬套呢,裡面是絲綿,外面是牛皮甲,沒什麼升值價值,當初每個工作人員可以買五套,我就讓朋友問問他的同事賣不賣牛皮甲,我就收了二十套。」
「你嬸嬸嫌占地方,這不,我就問問你要不,二叔當年是八毛錢一副買回來的,你要也給二叔八毛。」
你買二十套……你是想起兵啊!
嘖!不過老徐家的男人,嘴就是硬。
沒錢就說沒錢,還不好意思借,都要賣家當了,還冠冕堂皇說是占地方。
「二叔,我給你五塊錢一副。」
「不不不,用不了那麼多,八毛就行。」徐有祿有些心動,五官猙獰著拒絕了:「你要這麼說,我可不賣你了哈。」
徐三金笑:「二叔,這五塊不是白給你的,這叫信息諮詢費,你問問你的朋友,手裡還有沒有其他東西想出手,我都要!」
信息諮詢費?這詞用得好,徐有祿的良心大大滴好受了許多,支支吾吾:「那……那行,二叔幫你問問。」
徐三金給二叔塞了三十塊錢:「二叔,我身上就這麼多,改天我把剩下的給你,盔甲就先放你家裡。」
「行,二叔給你保管著。」徐有祿小心翼翼收起三十塊錢。
……
「今天是個好日子~
「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今天是個好日子~
「打開了家門咱迎春風~
臘月二十,年關越近
一連五天的表彰大會在昨天落下帷幕。
一大早,徐三金哼著歌騎著二八大槓,來到市局。
剛進市局,收發室大爺六十多歲的人了,愣是跑出二十歲的速度,把徐三金攔住,老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鬆口氣的喜悅:
「嘿,小徐哎,你可算是來了,你再不來單位,你大爺我今晚都沒地睡覺了。」
徐三金一條腿繞在大樑上,扶著傾倒四十五度的自行車,呲著牙斯哈斯哈:「大爺,以後你慢點,這一腳剎車,差點扯到淡,我這輩子都沒地方睡了。」
收發室大爺懶得跟徐三金廢話,拉著他往收發室走:「你趕緊把你的信拿走。」
信?
什麼信?
我外地也沒朋友啊?之前插隊的知青,早就沒聯繫了,倒是村支書的女兒當初暗暗喜歡我來著。
不能是小芳吧?
你沒地方睡,是我一封信能做到的?!
徐三金掃了眼收發室里堆成山的麻袋,又看向收發室大爺:「我的信呢?」
「吶,這些麻袋都是你的信。」大爺感慨不已,「我在收發室幹了十年了,從沒見過誰收信是用麻袋收的,你小子算是少年成名嘍。」
???徐三金瞪著鈦合金狗眼,掃過滿噹噹的十一個大麻袋,滿臉不可置信,小芳的思念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了嗎?
「大爺,別逗我,我還得去領工資呢。」
「誰逗你了,趕緊搬走,這些信都是報社和雜誌社送來的,有中青報的,人民的報,還有鐵路上的,其他的我沒記住,他們說了都是讀者給你的信。」
當下的讀者這麼熱情嗎?徐三金撓撓頭,後世的讀者只會寄刀片!免費的用愛發電都不給。
大爺嘟囔著:
「小徐啊,你那句他們當時的嘲諷聲好大啊,差點蓋住了我的意志,被中青報用作標題,登上頭版,報社的說,引起了巨大的共鳴,全是讀者給你的回信。」
「能不能先放收發室?」
「不能,現在就搬走!」大爺拒絕的相當利索,眼裡還冒著殺氣。
大爺,你無情你冷漠你沒有人情味!
看來一等英模的身份,在這位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面前是沒用了,徐三金只好祭出大招,眯著眼從兜里摸出兩包華子,塞給大爺。
大爺面無表情:「你什麼意思?我是在乎你這兩包煙嗎?最多放到下午哈。」
「得嘞,謝謝大爺。」
剛走出收發室,周興順的秘書,徐三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小吳笑走過來:
「三金同志,周局讓你去他辦公室呢。」
「我還得領工資呢!」徐三金撇撇嘴,怎麼領個工資這麼難!
小吳拉著徐三金就走:「你闖禍了知不知道,周局很生氣,你自己小心應付。」
徐三金清澈的眼裡閃過茫然,這段時間沒見過姜拾月,也沒在他面前提起過姜拾月,他生什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