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回宿舍幹什麼?
姜拾月眨了眨眼,徐三金看上去不像是輕浮的性子,難道……
「有案子?」
「嗨,我拿稿費單取錢,順便去一趟銀行。」徐三金拍了拍鼓鼓囔囔的挎包。
肉眼可見姜拾月眸子裡閃過一抹失望之色:「還以為你要執行任務呢。」
咦,看你的樣子,你是有一顆躁動的心吶!
「有案子我也不能帶你去,萬一你受了傷,周局還不得扒了我皮,走走走,趕緊走。」
徐三金主動接過自行車,周興順那個老陰比,連我跟你交朋友他都跟防鬼子一樣防著我,可不能讓他看見我接近你。
聞言,姜拾月輕輕癟嘴,她從小到大被保護的很好。
從養父母到周興順、姜白儒、章陽這幾個父親的老戰友外,還有姑姑靳瀾,一直把她當親生的在養,但凡她有什麼想要的,他們一定會盡力滿足她。
但姜拾月知道,他們總是小心翼翼,唯恐她受委屈。
前幾年上山下鄉,養父姜睢讓她緊急入伍,在部隊幹了幾年通訊兵,半年前退伍。
退伍後,姜拾月的組織關係調到了海淀區萬壽路街道辦事處。
一成不變的工作和生活,讓姜拾月總覺得差點意思,那點意思差在哪,姜拾月心知肚明。
市局大門口,忘了自己也有二八大槓的徐三金,一條腿繞在大樑上,示意姜拾月先坐后座上,姜拾月搓搓手,挑了挑眉:
「瞧不起誰呢,我可以跳上去的。」
徐三金也也不磨嘰,腳一蹬,自行車緩緩前行,姜拾月緊追兩步,腳尖一點,輕鬆坐在后座上,得意地拍了拍徐三金的後背:
「出發!」
辦公樓上,靳大姐端著茶杯走到窗戶邊,嗅著茶香,準備開啟新的一天。
好巧不巧,看見大侄女上了賊車,還挺親密的……倏忽間瞪大眼睛,殺氣騰騰。
徐三金你不是有對象嗎,還撩撥我大侄女!?
我看你是飄了!靳大姐氣的鼻子冒煙,放下茶杯殺向周興順辦公室。
「周局,你忙嗎,我跟你說件事。」靳大姐敲敲門,秘書小吳陪笑站在旁邊。
周興順示意小吳離開,笑著把面色陰沉的靳大姐迎進來,心想這位來者不善啊,沏了杯茶放在靳瀾面前:
「靳瀾同志,誰惹你生氣了。」
還有誰,你的寶貝疙瘩!
「你管管徐三金,別讓他往拾月身邊湊。」
嗯?一聽是關於徐三金和姜拾月的事,周興順戰術性喝水,他其實也想撮合兩人的,就是不知道靳瀾這位姑姑的意思,他帶著試探的語氣:
「靳瀾同志,徐三金入職一個月立功不少,他也就吃虧在沒工作經驗,要不現在大小是個領導。
「還有那本《高山》,你是宣傳口的同志,知道含金量,如果是入職之後發表,起碼再拿一個一等功沒問題吧,這麼優秀的孩子……要不讓他們接觸接觸?」
哼!靳瀾冷哼一聲,眼神能殺人:「他有對象了!」
「什麼!」
周興順拍桌子起身,黑著臉來回踱步:
「這小子居然敢耍流氓,真當我們拾月好欺負不成,他對象是誰?」
「上次我就想撮合他和拾月,他親口說他有對象了。」靳瀾越想越氣,她倒是不擔心姜拾月吃虧,她相信姜拾月是個聰明的孩子,也是個穩重的孩子,不會輕易把自己交出去的。
周興順一拍腦門:「有沒有可能,徐三金說的對象,就是拾月?」
「不可能!」
靳瀾十分篤定:
「上次在紡織八廠,徐三金親口說了,他對象是那個《時下》的主編紀白晴,人我也見了,比我們拾月差遠了。」
周興順咬牙眯眼,拳頭捏的嘎巴響。
徐三金,你小子完了!
……
兩人先到公安單身宿舍拿了稿費單。
六十三張稿費單,厚厚一沓,姜拾月用力眨了眨眼,帶著幾分羨慕幾分驚訝:「這麼多都是稿費單?都頂我一百年的工資了!」
「出版社說,還有一大波在路上。」徐三金晃了晃稿費單,「中午請你吃飯。」
姜拾月眨眨眼:「那我出糧票,咱們去王府井吃涮羊肉,你可小心了,兩塊錢一盤肉,我一個人得吃兩盤!」
八大樓八大居,好吃不貴砂鍋居,要吃烤鴨全聚德,魯菜還得豐澤園,涮羊肉就去東來順!
東來順的羊肉,只有一個字:嫩!
徐三金伸出一巴掌:「我得吃五盤!」
姜拾月眉梢稍稍上挑,帶著幾分俏皮:
「五盤就兩斤半呢,你能吃完?再說也不能光吃肉,來兩盤肉,再來點白菜和豆腐,放點粉條,吃兩個餅子就行了。」
徐三金嗤之以鼻:「你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什麼嗎?」
??姜拾月跟不上徐三金的節奏:「什麼?」
「人沒了,錢還在!」
噗嗤!姜拾月笑的花枝亂顫,確實是這麼個理。
這一路上,徐三金慢悠悠地蹬著自行車,和姜拾月想到哪聊到哪,姜拾月從來不讓話掉地上,不管什麼話題,都能接幾句。
連女孩子最不感興趣的機械,都能聊幾句,有時候專業名詞,徐三金都聽不懂,這知識儲備,徐三金佩服。
不愧是大院子弟!
知識儲備量不小,又是細枝掛碩果,這樣的朋友,去哪找?
必須好好珍惜。
「你剛才說你要買華僑公寓的房子?」姜拾月晃著兩條小腿,「我勸你還是別買。」
「為什麼?」
姜拾月笑:「華僑公寓雖然可以轉讓,但有兩個前提,第一,只能轉讓給華僑或者僑胞,第二,必須用外匯結算。」
「請問徐三金同志,你有那麼多外匯嗎?」
徐三金搖頭:「沒有。」
姜拾月道:「對呀,你現在是幹部,也不能去黑市上淘換,一旦被有心人抓住這一點做文章,你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我聽說現在上面的領導,正在研究開放私人產權的房屋買賣政策呢,最多兩個月,政策就會頒布,到時候你可以去買一座小院。」
這你都知道?不愧是我有個軍長爸爸。
當徐三金的63張稿費單,拍在郵政局的櫃檯上時,工作人員騰地一下站起來,眼裡寫滿了懷疑和警惕。
見過取稿費的,沒見過這麼取的!
工作人員大概看了幾張稿費單,紙質、印章、戳記、編號、字體都沒問題後,滿臉震驚:
「你就是高山的作者?」
「是我。」
「你好你好,請稍等一下,我這就請我們主任過來,你這數額有點大。」
六十三張稿費單,大部分都是按照最高標準的千字九塊錢,支付的稿費,也有一些是按照再版的標準。
全部算下來,竟有五萬三千二百六十塊。
可惜郵政局現在沒有存款業務,還得去銀行。徐三金拿出麻袋,開始裝錢。
心裡已經在盤算,怎麼把這些錢花出去,這是個煩惱,當下能花掉這些巨款的商品,少之又少。
馬上就會經歷第一場通貨膨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