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的銀行派車派人，全副武裝把徐三金的麻袋運回銀行後，專門騰了一間房，給徐三金辦理存款。
算是最早的貴賓室了。
畢竟金額太大了，人均工資不過百的年代，五萬三千塊多的稿費，加上徐三金身上四千八，妥妥巨款。
徐三金留了一千塊，剩下的全存了進去。
和姜拾月從東來順吃完羊肉出來，剛剛一點整，兩人本來想多坐一會，被服務員趕出來了。
沒辦法，生意好。
這會兒還有幾十號人排隊呢。
「這羊肉吃飽了，也吃美了。」徐三金打了個飽嗝，拍拍肚子。
「你一個人吃了四盤肉，那就兩斤生肉了。」姜拾月笑著抽了抽鼻尖，「就是每次吃完，身上的味挺大的。」
話音剛落，姜拾月毫不避諱地打了個飽嗝，兩人相視一笑。
姜拾月指了指台階，提議坐一會消消食，如此接地氣的姜拾月，完全打破了徐三金對大院子弟的刻板印象。
兩人坐下後都沒說話，也沒覺得尷尬，徐三金點了根煙，美滋滋抽兩口，姜拾月默默坐在一旁，左腳踝搭在右腳踝上，輕輕晃著腳尖，鼻尖還鋪著一層細密汗珠。
「你一會去哪。」片刻後，姜拾月扭頭看徐三金的側臉，正好夕陽灑在他身上，輪廓線條英朗，皮囊頗有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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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金踩滅菸頭：「本來打算去看房子，現在反倒沒事可做，拾月，你見多識廣，你幫我想想，怎麼才能快速把錢花完。」
？？？姜拾月眨眨眼，微微歪著頭：
「為什麼要把錢花完？」
「我的意思是把錢變成資產，錢嘛，會慢慢變毛的，意思就是錢會貶值……」
姜拾月笑：「我知道你的意思，通貨膨脹嘛，通俗點講就是錢變多了，貨沒變多，等於貨漲價了。」
咦？徐三金扭頭，意外看著姜拾月盈盈笑臉：「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學過金融？」
姜拾月搖頭：「在部隊無聊的時候，我看過《論貨幣過剩》，１５６８年，美洲金銀大量流入歐洲，導致歐洲貨幣變多，物價上漲，這是通貨膨脹的首次系統解釋。所以，你是擔心我們也會通貨膨脹嗎？」
哎呦喂！博學多才啊！姜拾月再次打破他對大院子弟的刻板印象。
「現在改開了，肯定要盤活經濟，盤活經濟就得發貨幣，一旦咱們的生產力跟不上，可不就是通貨膨脹嗎，所以我想著把錢變成資產。」
姜拾月想了想：
「黃金你買不到，除非你去黑市，但是現在黃金特別貴，我不建議你買。」
「再等兩個月買房子吧，只要政策開始實施，房子也是硬通貨，尤其是四九城裡的院子。」
嘶……這姑娘的眼光狠毒辣啊，他是穿越來的，知道房價會不斷上漲，到千禧年左右，京城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小院子，能賣兩百萬往上。
千禧年往後，那是一天一個價。
可姜拾月是活在當下的土著，能看到這些，不是等閒之輩。
「如果你不想等的話……跟我走。」
姜拾月雷厲風行，說走就走，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塵土，邁著大長腿就走。
「去哪？」徐三金起身，跟在姜拾月身後。
「看房啊。」
徐三金疑惑。
姜拾月道：「我知道有些人手裡有私產想出手，都是四九城的院子，只要你們談好價錢，房管局那邊我來幫你牽線，不過你得搭上幾條中華煙。」
嘿！朋友，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剛開始你可沒說你有這關係！
不過作為一輩子的好朋友，我原諒你了。
後海
一套兩進院，占地兩百六十多平米。
這是徐三金今天看的第三套房子，他站在廢墟前，沉默無語。
三間正房破敗不堪，陽光透過房頂的窟窿灑在房裡，房間裡一片狼藉，三間正房兩邊的耳房已經倒塌，正房的牆面上，隱隱還能看見紅油漆寫的一些標語。
東西兩邊的廂房都進不去，腳下全是摔碎的瓦片。
也就是框架保持的還不錯，換掉爛掉的櫞，重新鋪上瓦，換上窗戶。再給斑駁的柱子塗上油漆……
還算回事。
徐三金扭頭看著身後的中年男子，男子眼神陰鬱，神情頹廢，不耐煩地抽著煙，眼裡充滿警惕，又帶著幾分期望。
他聽姜拾月說，男子在風起的時候，送去了農場改造，今年上半年才回來，這套房子原本是他岳父的。
岳父是滿清餘孽，加上風起時，打成了壞分子和富分子，沒批鬥幾回，上吊，自絕於革命。
女兒也在農場改造時，因為醫療不好，難產去世。
如今就剩下男子一人。
這套院子好就好在沒有其他住戶，前兩套院子的擁有者想出售院子，奈何有其他住戶。
攆又不能攆。
即便買下來，往後的產權不好說，是麻煩事。
「這房子你打算什麼價出手？」徐三金問。
男子扔掉菸頭：「八千塊。」
徐三金直搖頭，從地理位置上說，價格不算貴，距離廣場的直線距離，不超過兩公里。如果在宣武或者崇文，房子更便宜，一百塊一間。
但這裡是後海，放在三十年後，不敢說上億，大幾千萬總是要有的。
「你瞅瞅，哪間房能住人？連大門都沒有，我修繕下來也得花好幾千塊，我最多給你兩千塊錢。」
「這裡可是後海，你去打聽打聽，但凡我這麼大院子，都要上萬塊。」男子氣地胸口起伏，陰鬱的眼睛瞪著徐三金，兩千塊？你也敢說出口！
「那行，你把院子修好，我按你說的價給你。」徐三金攤手，八千塊買廢墟，在當下肯定是一件沒腦子的事。
「你到底買不買！」男子急眼了，他哪裡去找修房子的錢。
「你給個誠心賣的價，不合適我再去其他地方轉轉，這可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啊。」徐三金把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男子猶豫了一下，伸出一巴掌：「五千，不能再少了，要不我寧願放著。」
這破院子扔在這裡好多年無人問津，除了街道辦的時不時找他，讓他趕緊修繕院子，說是修好了要租給工人。
男子已經準備離開京城，自然不會花冤枉錢修院子。
徐三金不是第一個上門買院子的，但是第一個，開口問價的，其他人看見荒廢的院子，扭頭就走，連價都不問。
徐三金搖頭，轉身就走。
眼見徐三金快要走出院子，也沒停下的意思，男子急了，想趕緊甩掉這個麻煩，脫口道：
「四千，一次性結清！」
「成交！」徐三金立馬轉身。
「……」男子覺得自己被做局了，你他媽好歹猶豫一下，讓我心裡平衡點啊。
「去房管局過完戶，一次性把錢給你。」
「我要先見到錢。」男子害怕這個大傻瓜反應過來不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