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分局原來是果軍時期的西郊警察署,建國後就一直在這裡辦公,直到千禧年前後才搬走。
中式青磚四合院,大門朝東。
星期一,徐三金進了海淀分局,看見一棟三層的青磚建築,矗立在那裡。
他早聽說過,海淀分局裡有民警宿舍,有室內訓練場,有籃球場,有澡堂,比四九城幾個分局好太多。
徐三金直接上三樓,找到陳長庚秘書,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自稱叫於修齊,是分局第一辦公室科長。
於修齊通報後,讓徐三金進去。
「報告,徐三金前來報到!」
徐三金敬禮,進門時掃過陳長庚的辦公室,心裡暗暗咋舌,不愧是果軍時期的建築,這辦公室足足有兩個周興順辦公室大。
「哈哈哈……小徐啊,你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好久了!」陳長庚放下手裡的文件,看徐三金跟看局長似的,親自給徐三金倒了一杯水。
全局都知道,陳長庚是周興順一手提拔起來的,徐三金也是周興順提拔的嫡系。
大家心知肚明,他們是自己人。
想進步的陳長庚,自打知道徐三金要來分局後,高興了好幾天。
能不能年底進一步,在眾多競爭者中殺出重圍,去市局當副局長,就看徐三金還能不能維持一個月兩個一等功的節奏了。
「小徐,吃了嗎?」
陳長庚的熱情,徐三金難以接受。
你一個領導,一點架子都沒有,像話嗎,像話嗎!
「報告陳局長,吃過了。」徐三金見過一次陳長庚,當時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是海淀分局的局長,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陳長庚在哪都能出頭。
足足一米九的身高,不管站著還是坐著,第一個出頭的永遠是他。
哪怕是放在生活條件極好的後世,也是高個子。
陳長庚足足比徐三金高半個腦袋,而且腦袋也比徐三金大一圈。
「哎,別這麼官方,以後沒人的時候,叫我大哥。」陳長庚拍著徐三金的肩膀。
「好的大t……哥,現在我還得叫您局長。」徐三金下意識要叫大頭哥。
「按理說,以你的能力,在市局刑事處絕對的骨幹,就算到了分局,刑事科就是你的天下,但是……」
陳長庚嘆口氣:
「你小子在紡織八廠得罪人了,周局也沒辦法,只好先把你放到派出所,這也是保護你。」
你可別說了,我都猜到是有秘密任務的,你就直接布置任務吧,徐三金道:「陳局,您就派任務吧。」
這孩子,表面工作還是要做一下,小心隔牆有耳!周興順給他打過招呼,知道徐三金猜到了些什麼,也不瞞著,壓低了聲音:
「先去熟悉一下萬壽路派出所,暗中注意一下所長白嘉樹,然後做你自己就行。」
這不巧了嗎,我那位一生一起睡的好朋友姜拾月,就在萬壽路街道辦事處。
徐三金又用手指摳了摳臉頰,陳長庚只給具體任務,很難從這件任務上做到管中窺豹,也猜不出任務的全貌。
他心裡好奇,到底什麼任務,牽扯到一個所長,還要保密到這種程度?
現在徐三金也學會一點規矩,不該問的不問。
「好的陳局,你指哪我打哪,絕對聽從指揮,但是我還有幾個問題。」
「說。」
徐三金認真問:「白嘉樹應該能猜到,我去是調查他吧,那我是隱秘點,還是直接攤牌?」
「儘量不要攤牌。」
儘量……那就是攤牌也行嘍!
「我明白了。」
「你就好好干吧,我給你通通氣,半年之內,你絕對能回到市局刑事處,那時候你起碼得是個科長。」
陳長庚隨後叫於修齊進來,讓他送徐三金去萬壽路派出所報到,於修齊笑著點頭。
……
萬壽路派出所,所長辦公室
四十多歲的白嘉樹拍桌而起,那雙小而聚光的眼睛極為狠厲,罵罵咧咧:
「陳大頭個王八蛋,往我身邊扎釘子,真以為我白嘉樹沒脾氣是吧,你讓他來,看我怎麼收拾他,走了狗屎運破了幾個案子,拿了個一等英模,就想在我面前嘚瑟!」
「老子當公安的時候,他陳大頭還在部隊裡給人洗襪子呢!還有那個徐三金,老子當公安那會,他還不知道在哪尿尿玩泥巴呢!」
白嘉樹對面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兩鬢斑白,身形消瘦,派出所指導員孫鵬,發黃的臉上帶著苦笑:
「你這是何苦呢,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你不懂?你就讓他們查,查不出什麼自然就閉嘴了。」
砰!白嘉樹拍桌子,小眼睛像刀子一樣瞪著孫鵬,憤懣怒吼:
「我憑什麼讓他們查我?」
「我白嘉樹十三歲給組織送情報,十五歲就是鋤奸團的小組長,十六歲入黨!」
「二十五歲的時候,陳大頭是我手底下的兵,如果不是前幾年陳大頭算計我,我被冤枉革職,他陳大頭現在要叫我局長!」
指導員無奈嘆氣:「這不是此一時彼一時嘛,現在人家是分局局長,你要學會忍耐和低頭,就你這脾氣,這輩子也別想當局長。」
我呸!
白嘉樹啐了一口濃痰:
「當初要不是他舉報我,我能被冤枉?我能被革職?老孫,你不用勸我了,我已經決定,讓徐三金去管理公主墳百貨商店,我看他還有精力查我!」
公主墳百貨商店那一片,治安不好,在海淀分局不是秘密。
傳言說,是白嘉樹跟那一片的幾個不安定分子稱兄道弟,是白嘉樹包庇從而導致治安不好。
孫鵬猛然站起來,帶著幾分警告的語氣,稱呼也變得正規起來:
「白所長,你不要亂來,徐三金如果出事了,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他再怎麼著,也是一等英模!」
「哼,徐三金出事了,跟你我有什麼關係?」白嘉樹抬眼瞥孫鵬,隨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我現在就去分局找陳局長。」孫鵬黑著臉,怒視白嘉樹的雙眼。
白嘉樹無所謂地聳聳肩:「我作為所長,安排日常工作有什麼問題?陳大頭能奈我何?」
孫鵬呼吸急促,痛心疾首跺著腳:「老白,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啊!」
提起往事,白嘉樹怒火直衝天靈蓋,憤憤拍桌,臉上寫滿了怨天尤人:
「以前的我已經死了,陳大頭親自殺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