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半個小時後，陳長庚推開辦公室門，正好看見徐三金在對門於修齊的辦公室內吃飯。
「端著你的飯進來！」
徐三金拿起飯盒，一邊吃一邊進了辦公室，腳後跟輕輕一磕，把門關住。
「你吃，我說。」
陳長庚點了根煙，饒有深意地看著徐三金，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周局有兩個指示，第一個指示，查清楚姚田的手錶和王家輝的手錶，是不是來自同一個人。」
「第二個指示，行動要保密，拿到確切證據前，不要驚動紡織八廠其他人。」
「第三個指示……」
徐三金往嘴裡塞飯的動作停滯一秒，錯愕抬頭，不是兩個指示嗎？
「一旦證據確鑿，就地進行抓捕和審訊，查出姚田在紡織八廠的其他同夥，上面領導指示，創匯的重點企業，決不能出現任何隱患，非常之時，可以用非常之法。」
嗷呦！最後這句話是重點，上面的領導……
徐三金放下飯盒，面露疑惑之色：「我單兵作戰？」
陳長庚擰滅菸頭：「事關重大，全市公安幹警，任由你來點兵。」
你要這麼說的話，人選還是有的：
「鄒志剛……」
「他不行，他現在是刑警處副處，但凡動一下，都會有人盯著，必須是不引人注意的。」陳長庚搖頭。
那你還說任由我點兵！嘖，老鄒啊，只能說你命不好！
……徐三金攤手：「那我只能選喪彪和楚雲飛，還有章錫進，他們三個還在學習中，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
陳長庚點頭：「我來協調，另外，周局給你找了個搭檔，你認識，是郝大郅。」
又是郝大郅！那傢伙人品和職業操守沒得說，但徐三金總覺得束手束腳，太喜歡講規矩了。
他給周興順送禮了吧？
「現在，我該找個什麼理由，關你禁閉呢？」陳長庚摩挲著下巴。
……
萬路派出所，白嘉樹辦公室。
史滿倉把徐三金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匯報給白嘉樹，白嘉樹嘴角勾著一抹笑意，揮揮手讓史滿倉出去後，看向旁邊的孫鵬：
「指導員，徐三金上班時間開小差，給一個警告不過分吧。」
孫鵬當即拒絕：
「徐三金情況特殊，先不說你給他警告，上面會不會批，就算批了，你這不是一次性得罪了陳局長和周局長嗎，我還聽說，鄭局對徐三金也格外上心。」
白嘉樹嗤之以鼻：「他們敢給我身邊按個釘子，我還怕得罪他們？」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上級領導！」孫鵬苦口婆心地勸著白嘉樹，「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待在派出所？老白，你和我不一樣，我老了，在干幾年就退休了，你正當年呢，聽我的勸，去給陳長庚服個軟低個頭。」
砰！
白嘉樹拍桌，怒火又把天靈蓋給掀了：
「孫鵬，陳大頭給你什麼承諾了，你他媽天天勸我低頭？我忍你很久了！」
孫鵬嘆氣，肩膀往下一塌，給白嘉樹遞了根煙，他在萬路派出所當了十幾年的指導員，合作過好幾任所長，從沒見過白嘉樹這麼軸的人。
他知道，白嘉樹以前不是這樣的。
幾年前那次停職，對白嘉樹的打擊太大。
把一個滿心都是人民，嫉惡如仇的好公安，逼成了如今這副怨天尤人，得過且過的老油條：
「你看你，又著急，我是指導員，這是我的工作，不用誰給我承諾。你如果不低頭不認錯，陳長庚會一直用紡織八廠的命案，來調查你。」
「他這是調查我嗎？他這就是噁心我！」
白嘉樹眼底閃過一抹疲憊：
「我把當時的情況說了好幾次，他不信啊！八廠的保衛科科長是我朋友，我找他喝酒的，他不在，我就自己喝了點，我喝多了，也不知道怎麼就出現在命案現場附近。」
「再說，朝陽分局的不是也沒找到我的犯罪證據嗎，偏偏陳大頭揪住不放，你說他是不是故意噁心我！」
孫鵬搖頭：「但也沒辦法證明，不是你乾的，要不……你再去紡織八廠找找證據？」
「你別說，我還真懷疑是何軍那小子陰我！」白嘉樹拍桌，眼神陰沉，「我現在就去找他去！」
白嘉樹起身就走，孫鵬趕緊追出來：「何軍是你朋友，應該不至於吧……老白，你把槍給我，可不能亂來。」
「我先上個廁所！」白嘉樹擺擺手，背影消失在後院。
孫鵬怔怔看著白嘉樹消失的拐角，幾秒鐘後，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繼續翻看扣在桌面上的俄語小說，《鋼鐵是怎麼連成的》
幾分鐘後，孫鵬起身到門口：
「滿倉，我的收音機呢？馬上兩點了，電台要播放保爾柯察金的俄文版本了。」
「來啦！」
一聲嘹亮又精神的應答過後，滿倉從大辦公室里，抱著收音機出來，快步走到孫鵬面前，滿臉堆笑：
「指導員，我剛剛才聽說，你馬上要去東交民巷那邊出任派出所指導員，那邊蘇聯人是不是挺多的？所以你才練習俄語？」
孫鵬笑笑：「要活到老學到老嘛，你也一樣，不要浪費了大好年華，我推薦你看的保爾柯察金，看完了嗎？」
滿倉撓頭，帶著幾分尷尬之色：「還沒呢，我看書慢，好多字不知道什麼意思。」
「沒關係慢慢來，去吧。」
孫鵬拿著收音機回了辦公室，熟練地打開收音機，熟練地調到熟悉的電台，一陣陣呲呲電流聲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俄語，很快在孫鵬的微調之下，俄語越發清晰。
他拿起書，翻了幾頁，一邊看書一邊聽電台廣播。
幾分鐘後，辦公室門帘掀開，徐三金探頭進來，滿臉堆笑：「指導員，下午還去百貨商場嗎？」
孫鵬把書扣在桌面上，語重心長道：「徐三金同志，你第一天上班，怎麼能擅離職守呢？這下好了，白所長知道了，要給你警告處分，你趕緊去找白所長求求情。」
警告處分！徐三金心裡樂開了花，正愁找不到理由關禁閉呢，這不是送上門來了！
他不動聲色道：「白所長在哪？」
「後院廁所，徐三金同志，態度要誠懇。」
「知道了知道了。」徐三金瞥了眼嘰哩哇啦的收音機，轉身往後院走去。
幾分鐘後，後院旱廁一聲憤怒嘶吼，響徹派出所：
「徐三金，你他媽敢往我身上尿尿，呸呸呸……」
「你等著，已經不是警告處分的事……哎呦……你他媽還敢動手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