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樹原本凌厲的雙眼,毫無波瀾,平靜地看著孫鵬:
「當時如果你告發他,以你的立功情節,也不用死,畢竟你也是受害者!」
孫鵬苦笑幾聲:
「一旦我是殺人犯的罪名成立,我父母,我哥我姐,還有他們的孩子,會受牽連。」
「我不敢賭!我只能殺了他,把他們的屍體扔進了永定河,你說奇怪不奇怪,我擔驚受怕好幾個月,竟然沒有人報案?」
「就這麼過了快二十年!」
「這二十年我不敢結婚,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回想起他們的樣子,可我已經想不起他們長什麼樣了,就是那種血淋淋的臉,在我面前飄呀飄……折磨的我不到四十就白了頭髮。
「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直到兩年前,有人來找我。」
「那天我才知道,當年我前腳把屍體扔進去,後腳就被他們的人撈了出來。」
「他們用這件事威脅我,讓我給他們做事。」
原來如此,怪不得孫鵬能順利通過幾次甄別。白嘉樹問:「所以你兩年前突然買了收音機,重新開始學習俄語。」
孫鵬道:
「收音機是他們給的,說是會通過電台聯繫我,其實這兩年,他們也沒找過我,直到一個月前,直接找到我家,那個人叫黃書航,是方文敬的秘書。」
「找你幹什麼?」
孫鵬抬眼,看著白嘉樹:「他想讓你死。」
「他跟我有仇?」白嘉樹疑惑道。
「他跟你沒仇,還記得半年前,你端掉的那個舞會嗎?」
白嘉樹皺眉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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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個高幹子弟嘛,借著舞會的名義,乾的都是男盜女娼的事,還違背婦女意志……所以,是他們中的誰要弄我?」
「紡織八廠老書記的兒子,白元霆。」
「我怎麼記得,舞會上沒有他?」
孫鵬說:「他當時在房頂上,所以躲過了。」
「那我更不明白了,既然沒被抓,他為什麼要陷害我?」白嘉樹問。
孫鵬道:「我也是這麼問的,他說就想讓你死……後來黃書航告訴我,當時被嚇到了,那玩意不能用了。」
「……」白嘉樹眼皮一跳,我懷疑你個老小子在陰陽我!再說我有這麼嚇人嗎?
「他當時不會在房頂……」
「是的,驚嚇過度。」
白嘉樹嘖了一聲,神色一凝:
「所以,紡織八廠那具女屍,是白元霆乾的?」
孫鵬點頭。
白嘉樹沉默了,陳長庚會懷疑他不是沒有道理,原來也是個無能之人幹的。
不對不對!
白嘉樹瞳孔猛然一縮,難道我廢了的事,傳出去了,所以需要一個無能之人,替另一個無能之人背鍋?
「老孫,我可是個健康的男人,你們這樣陷害我,根本經不住查呀。」
孫鵬笑了,輕輕瞥了眼白嘉樹:「憤怒會讓人喪失思考能力。」
「……」白嘉樹覺得孫鵬的笑,很有問題。
「所以,你自始至終,沒有從事過敵特活動?」白嘉樹把話題拉回來。
「沒有!」
孫鵬抬起眼皮,被抓後第一次直視白嘉樹的眼睛:
「我這半輩子太苦了,老白,你應該能理解我,當年你被人誣陷被人舉報,一定很痛苦,我和你一樣,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比?我被舉報被誣陷,那是我自願的!白嘉樹身體前傾,面無表情:
「這不是你陷害我的理由。」
孫鵬五官猙獰,痛苦中帶著濃濃的愧疚:
「對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我不按照黃書航說的做,我就得死,我也是被逼的,我沒得選!」
白嘉樹冷笑,他不會同情孫鵬一分一毫,所有的選擇,孫鵬都是基於自己的利益之上所作的選擇。
那他就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在此之前,白嘉樹心裡有一個念頭,找到誣陷他的人,讓他付出代價。
起碼在抓捕之前,打斷一條腿!
當真相擺在眼前時,白嘉樹發現自己平靜的可怕。
他起身走到門口,頭也沒回:
「孫鵬,你是一個頂虛偽的人,如果你能一直演下去,那你是個好人,可現在,你沒必要再給自己找理由。」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孫鵬騰地一下站起來,身子輕顫,「我都是被逼的!」
白嘉樹緩緩回頭:
「你寫白字有個習慣,總是把那一撇的弧度,甩的很遠,就算改用左手,也能看出來!」
「幾年前,第一封舉報污衊我的舉報信,是你寫的!」
聞言,孫鵬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他面目慢慢變得猙獰,猛然抬頭,衝著白嘉樹的背影怒吼:
「誰讓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不拿正眼看我!」
第一次見你?
那他媽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片刻後,白嘉樹走出辦公室,門口的大周默默走進去。
不遠處史滿倉跑到白嘉樹面前,眼裡全是迷茫:「所長,指導員是被冤枉的吧?」
「回去工作。」白嘉樹面無表情。
史滿倉不知所措,第一次直面白嘉樹嚇人的氣勢,甚至帶著幾分怒氣:
「指導員一定是被冤枉的,他人多好啊,我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指導員給的,還有老張,指導員每個月都給他五塊錢,後院養的雞也都是指導員自掏腰包,還把雞蛋送給我們……」
「回去!」白嘉樹低喝一聲。
史滿倉怔怔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世界坍塌了。
……
時間:下午四點二十
地點:紡織八廠細紗三車間。
姚田帶著黨委會的成員,視察三車間的工作,車間主任吳峰和值班長孫桂琴,一左一右跟著姚田匯報工作。
他身後的黨委會成員面面相覷,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姚田有些不正常,他從來不會快下班的時候,整這麼大的陣仗。
哪怕是聽著工作匯報,姚田也心不在焉,不是走神,就是煩躁地看向車間門口,似乎在等待什麼。
「方文敬呢?為什麼還沒來?」姚田扭頭看向秘書,「去把他叫過來!」
秘書微微一愣,跟著姚田一年多,從沒見姚田這般硬氣過,回過神後,趕緊往外跑。
急匆匆地身影剛出車間,下一秒退回來,惴惴不安地看著一群公安,帶著肅殺之氣而來。
帶隊的,正是徐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