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名公安進入車間,直奔姚田。
當姚田看到這一幕時,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雙腿打擺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挪著小碎步,跟吃了炫邁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其他黨委會成員意識到姚田出事了,本能的往後退,跟姚田拉開距離。
「你們繼續匯報工作……」姚田說話的聲音跟坐在小馬達上,帶著顫音。
這是他對權力最後的尊重,只要組織沒下通知前,他就還是書記,只是他慌不擇言:
「吳主任,給三車間的工人們,全部漲一級工資……」
吳峰看看即將走過來的公安,那肅殺之氣讓他毛骨悚然,他急忙拉著孫桂琴往後退,嗓子裡裝了小號馬達:
「孫桂琴同志,你兒子不會抓我吧?」
孫桂琴又驚又喜,她不管徐三金來抓誰,她現在眼裡只有好大兒,好大兒帶隊走在前面……真他娘帥!
這麼好的小伙子,還愁沒有媳婦?
姚田沒有全身癱軟,反而是僵硬的,幾乎是被架著拖離車間。
公安走了好一會兒,車間的議論聲和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一些女工甚至脫離了崗位,三五成群嘰嘰喳喳。
她們看向孫桂琴的眼神里,除了羨慕只剩下畏懼,她兒子可是連書記都敢抓的人。
在車間角落,傅婉寧臉色蒼白,只覺得手裡的線頭千斤重,原本在她身邊的馬大花,哭喪著臉往旁邊挪了挪,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孫桂琴。
幾分鐘後,又有消息傳到車間。
方廠長被帶走了!
保衛科科長被帶走了!
紡紗車間的車間主任和值班長被帶走!
大倉庫主管、司機班科長、一連抓了七八個幹部。
「孫桂琴同志,姚田雖然被抓了,但咱們生產不能停。」
紡織廠第三副書記怎麼都沒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暫時掌管紡織八廠,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孫桂琴點點頭,馬上吆喝起來,讓離崗的女工回到工位。
吉普車向大門口開去,后座徐三金手裡拿著那隻表,挽起姚田的袖子,兩隻表對比之下,只有磨損程度不一樣。
「表從哪來的?」徐三金質問的語氣越來越像老公安,冷冰冰裡帶著威懾。
姚田哆嗦著,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他不想失去手裡的權力:「去香江簽合同時……買……買的。」
「姚田,沒有證據我們會抓你嗎,從你家裡搜出來的美刀還有其他金表,你老婆說了,是黃書航給的!」徐三金沒時間跟姚田繞彎子,現在距離六點還有一個半小時。
雖說案子真相大白,但黃書航不知所蹤。
聞言,姚田心裡最後一絲僥倖蕩然無存,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蔫頭耷腦,心裡沒了期待,反倒安心下來:
「你們都知道了,還問我幹什麼,收受賄賂最多判我五年,況且我也沒有造成重大損失……」
耍無賴是吧!徐三金一拳捶在姚田小腹上,疼的姚田貓著腰,倒吸冷氣。
「五年?你做夢呢,黃書航是敵特,你暗中協助敵特,進行破壞活動,是叛國!是要槍斃的!」
徐三金掐住姚田的後脖頸,把他腦袋拎起來,只見姚田瞳孔猛縮,慌亂和恐懼比之前更甚。
「不……我不知道啊……」
「那你現在知道了吧,不想被槍斃,就好好配合,說,黃書航在哪?」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看來他是真不知道!徐三金沉吟兩秒後,再次閉上雙眼,開始回想兩次見到黃書航的畫面。
高清!
4k!
第一次在紡織八廠大會議室外……沒有什麼異常。
第二次見面的畫面浮現……也沒有什麼異常。
咦?
徐三金在畫面中,看見黃書航的自行車后座上,綁著一個白色包袱,包袱上面露出一截紅色字體:干!
後面隱隱戳戳還有字體,但看不清。
那是個……門帘?
干?
幹什麼?
頭痛欲裂的徐三金睜開眼睛,揉著眉心:「姚田,黃書航有沒有在醫院的朋友?」
「我不清楚。」姚田哆嗦。
徐三金看向副駕駛的杜峰,他實在是孤陋寡聞,想不到什麼科室會以干字開頭。
他帶市局治安處來支援徐三金,後面還跟著四輛車。
嘎吱!不等徐三金開口詢問,吉普車突然停下,杜峰迴頭:「大門堵住了,出不去。」
撞過去!徐三金心想誰這麼不開眼,抓捕敵特的關鍵時期,居然敢堵路!
徐三金透過車窗玻璃,看到前方十幾米之外,紡織八廠的柵欄大鐵門緊緊關閉著。
快到夜班工人上班的時候,門外堵了數十人進不來。
大門裡面,要出去辦事的幹事,也有十幾人,全都堵著。
一些工人嚷嚷著讓開門,保衛科聳肩,兩手一攤,不是他們不開門,是公安不讓開,他們去找領導又找不到。
在收發室門口,七八個公安站在那裡,為首的正是被他踹了一腳的聞祁年。
正要下車,章錫進從後面走過來,趴在車窗上:
「方文敬說他不知道黃書航的事,但交代了姚田跟八廠前任書記的兒子,有利益往來,之前紡織八廠的命案,是前任書記的兒子乾的。」
命案先不著急,抓敵特是第一要務!徐三金從章錫進耳朵上,摘下那根煙,一邊點菸一邊問:
「知道哪個醫院,有以干字開頭的診室或者科室?」
干字開頭……章錫進神色古怪:
「幹部保健科,幹部醫療科,幹部綜合科,都是以干字開頭的。」
「還有咱們公安醫院的干一、干二門診,以及幹警綜合科,都是以干字開頭,怎麼了?」
嘶……
這麼多科室都是以干字開頭?
徐三金嘖了一聲,不管前世今生,他也沒去過這種科室,著實屬於知識盲區。
黃書航為什麼會有以干字開頭的門帘做包袱?
他再次閉上眼睛,腦袋裡浮現出黃書航自行車的后座,現在有了科室全名,倒是容易分辨那些看不清的字體。
「干一!黃書航自行車后座上,有干一的門帘!」
徐三金睜開雙眼,眼睛賊亮,或許在那裡,能找到黃書航的線索。
「那走吧!」章錫進對徐三金給的線索,幾乎是本能的信任,不管徐三金給的線索有多離奇,他已經麻木了。
徐三金破了碎屍案那次,他已經領教過了。
杜峰同樣如此,他扭頭道:「還有其他出口嗎?」
「有,還有南門,是專門出貨的,不過……」徐三金看向聞祁年,他能堵住這裡,南門又怎麼會沒人。
「我和老章想辦法先出去,你等一會把姚田他們押回去。」
杜峰點頭。
徐三金兩人來到那些公安面前,亮出證件:
「讓開,我們要出去辦案。」
那名幹警皺著眉,冷聲喝道:
「後退,我們在執行任務,排查犯罪分子,沒有上級命令,誰也不能出去!」
工作證都甩到你臉上了,看不到是自己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