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彪坐在侉斗里,雙手扶著兩側,不管看見誰都盯著人看許久,好幾位騎著自行車的婦女同志,捂著嘴笑,笑喪彪坐著三侉子都能睡著。
「哥,我好像病了,我現在看誰都像亡命之徒。」紅綠燈時,喪彪又盯著路邊一個拄著拐杖的老漢,老漢見喪彪一身公安制服,舉起的拐杖又放了下來。
他總覺得亡命之徒會突然出現,威脅到他的生命安全,大年初一,也把公安制服焊死在身上。
你確實有病!徐三金搖搖頭,這傢伙的腦迴路,他確實搞不懂。
「喪彪啊,你那個朋友是主動找你的?」徐三金問。
喪彪搖頭:
「我知道哥你喜歡瓶瓶罐罐,今早拜年的時候遇見他,問他家裡有沒有好東西,開始還不好好說話,我說帶他去市局轉轉,才告訴我家裡有清三代……」
「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官窯是皇室專用的東西,可貴了,一個盤子就要五百塊……」
這麼貴嗎?
徐三金將信將疑,據他的了解,這個年代的文物應該很沒那麼貴,怕不是喪彪道聽途說,又或者他朋友漫天要價。
上次,喪彪還說槍斃死刑犯的子彈,要九塊五一顆,徐三金求證之後,才知道一顆子彈零點零零零零零八萬。
家屬不給錢也沒關係,絕不會免費送一顆的。
三侉子停在炭兒胡同口,徐三金下車後,跟著喪彪往裡走。
炭兒胡同和笤帚胡同在琉璃廠附近,文物商店的掌眼師傅和工作人員,多居住在這兩條胡同。
炭兒胡同小學,以前是民國大總統曹錕的舊居,在炭兒胡同11號。
「你那朋友手裡有清三代官窯?」
喪彪神秘兮兮地趴在徐三金耳邊:
「他說是他休息的時候,從鄉下收上來的,那小子肯定撒謊了,一定是工作時間就踩好點,然後休息的時候去鄉下收的,哥,他這叫挖社會主義牆角吧……」
嘖!
鄉下有那麼多清三代官窯!
之所以是官窯,那是給皇室用的,民間是沒有資格使用的,即便戰亂流落民間,能到鄉下的官窯,有幾個?
「哥,那傢伙說,清三代官窯精品瓷器,在文物商店都買不到,文物公司有規定,但凡是清三代官窯的精品,都屬於一級文物,一經發現,要二十四小時之內,上報給博物館的。」
「所以,價格稍微貴一點!我和他說了,讓他便宜點,按照收購價,給他點辛苦費就行。」
買不買再說,主要是來查一查他,是不是跟金裕陽的後人有聯繫。他出現在喪彪面前,是巧合?
還是有意為之?
說著,兩人來到一座大雜院,是一座五進的大雜院,人口混雜。喪彪那一身公安制服,極為扎眼,一路走過,引來許多目光。
後院西廂房門開著,喪彪抬腿往裡進:「老楊,我哥來了,趕緊好茶好煙拿出來。」
楊承業是個三十七八歲的中年男子,笑著把徐三金和喪彪迎進來,沏茶倒水。
然後又把妻子和兒女支出去,關了房門。
「兩位稍等。」
楊承業進了裡屋,徐三金打量著楊家的擺設,家具大多是紅木的,瓶瓶罐罐還真不少,他對古玩鑑定這方面的知識有限,頂多能看出來是官窯還是民窯。
如果不翻看底部的落款,他連民窯官窯都分不清。
但徐三金眼光好,目光所及的瓶瓶罐罐,沒有一個能入得了他的眼,家具也不行,比他家裡那些黃花梨的差遠了。
片刻後,楊承業從裡屋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子,笑呵呵地放在徐三金面前。
打開之後,是四隻雞缸杯。
楊承業坐在徐三金對面,目光始終落在徐三金的臉上,觀察著徐三金的表情。
就見徐三金淡淡瞥了一眼雞缸杯,沒有上手去拿,他看不出來面前這玩意的價值,卻也知道古玩行的規矩。
不從別人手裡接東西。
萬一摔了碎了,說不清。
還有就是裝在盒子裡的東西,也不能拿,碰到做局的,表面上看著完好無損,上手去拿……
咔嚓!
底掉了!
賠,還是不賠!
徐三金掏出華子,叼在嘴角,手裡把玩著張行遠的煤油打火機,身子輕輕往前一探:
「楊承業同志,有火嗎。」
楊承業愣了一下,瞥了眼徐三金左手轉動的打火機,他是嫌棄我把他當成外行了?
他從兜里掏出火柴,站起來彎著腰,徐三金點燃香菸。
然後楊承業將四隻雞缸杯依次拿出來,放在徐三金面前:
「徐公安,您給掌掌眼。」
「直接說價吧。」徐三金吐出一口青煙。
「……」楊承業尷尬笑笑:「徐公安,這四隻雞缸杯,是我父親留下來的,當年我父親是從一位宮裡的太監手裡……」
聽到雞缸杯三個字,徐三金心臟漏了一拍。
這玩意他聽說過,只是沒見過,2014年,香江拍過一隻雞缸杯,兩點八個億成交的。
當年的徐三金,在網絡上湊熱鬧看過2.8億的雞缸杯,對雞缸杯的來龍去脈,印象深刻。
聽到雞缸杯三字,徹底打開了徐三金塵封的記憶。
他閉眼,搜索腦海里的記憶。
1980年,也就是今年後半年,還是香江,拍賣過兩隻雞缸杯。
一隻是成化鬥彩雞缸杯,落槌418萬港幣。
另一隻也是成化鬥彩雞缸杯,落槌528萬港幣。
1980年的五百萬港幣,國內沒有人能拿得出來,哪怕是文物公司,也不可能拿著五百萬港幣去拍雞缸杯。
至於2.8億的雞缸杯,便是其中一個,時隔五十年後,拿出來再拍賣。
徐三金睜眼,笑而不語,靜靜聽著楊承業在那講故事。
每一件國寶後面,你甭管他是真國寶還是真國寶,都有一段驚心動魄可歌可泣的精彩故事。
那是明朝成化年間的雞缸杯,全世界存量不超過二十隻,有一半在彎彎故宮博物院,剩下的流落在海外。
紫禁城博物院一隻成化雞缸杯也沒有。
這玩意在萬曆年間,一對成化雞缸杯已然價值十萬錢,那時候就是頂級的珍稀瓷器。
幾百年下來,碎的碎丟的丟,你上來給我展現四個……
這是要把我當冤大頭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