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金毫無徵兆地握住了葉聞笙的雙手,用力晃了晃:
「葉主任,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優秀的幹部,你說的不錯,一個幹部決不能脫離群眾。」
葉聞笙很滿意徐三金的反應,緩緩點頭:「小舅子,你的覺悟很高。」
高你麻批!
徐三金忍著想打人的衝動,唉聲嘆氣:
「知道我大姐為什麼不答應和你談戀愛嗎?」
「為什麼?」葉聞笙眼裡充滿了好奇,包括他身邊的蕭禾。
徐三金憤憤不已:「有個叫章錫進的傢伙,一直糾纏我大姐,我大姐身心疲憊,我們家也雞飛狗跳。」
「葉主任,你如果真想跟我大姐談戀愛,那你就要拿出男子漢應有的氣概,去告訴章錫進,讓他別再糾纏我大姐。」
葉聞笙皺眉,兩撇比眉毛還長的八字鬍抖了抖:
「豈有此理,居然敢糾纏我們軸承廠的女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會讓那個傢伙付出代價。」
「現在,你只需要告訴我,你說的那傢伙哪個單位的,剩下的交給我。」
徐三金欲言又止,故作誇張的嘆口氣:
「哎!」
「葉主任,要不算了吧,我們家得罪不起他,你也得罪不起,沒必要為了我大姐,把你的前程搭上。」
葉聞笙瞪眼,八字鬍又抖了抖:
「我說過,四九城就沒有我擺不平的事,就算我擺不平,還有我父親呢,我父親搞不定,還有軸承廠三千名工人兄弟姐妹呢!」
「你儘管說他是哪個單位的!」
徐三金拍拍葉聞笙的胳膊:
「我先替我大姐謝謝你,這個章錫進,是公安局的科長,如今在幹部進修班學習,他不如葉主任你,全憑自己的本事當上主任的,他全靠家裡。」
「他的爸爸,在外省擔任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
「他的媽媽,上個月還在市委辦公室當科長,年前調動到他爸爸所在的城市,在省委辦公廳上班。」
「不過,他的兩個姐姐姐夫,還在京城……」
徐三金話沒說完,面前的葉聞笙的瞳孔,微微縮了好幾次,剛才那團正義凜然的怒火,也消失不見,眼神有些茫然。
那個喜歡獨來獨往的徐芍藥,追求者的爸爸那麼強嗎?可恨我的爸爸,只是處級小廠長!
這道題,我不會啊!
「葉主任?你怎麼了?要不要我把章錫進的家庭地址給你?就在復興路的軍區大院……葉主任,你臉怎麼白了?」
徐三金想笑,幸好你還知道害怕,我還以為你真自信到,四九城沒有你擺不平的事。
這回知道我們徐家的厲害了吧!
敢在單位給我大姐穿小鞋,你小子就死定了!
「我沒事,就是剛才喝的豆汁,胃裡難受。」葉聞笙強行挽尊,然後一拍腦袋:「單位還有工作,我先走了。」
葉聞笙轉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徐三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差點喊出道友請留步!
「葉主任,我大姐的事你不管了?」
葉聞笙腳步加快,亦步亦趨跟著葉聞笙的蕭禾,幾次回頭,那大眼睛裡滿是艷羨之色。
人走後,紀白晴笑的前俯後仰,花枝亂顫。
她眼睜睜看著葉聞笙從四九城沒有他擺不平的事,到落荒而逃。
而徐三金輕輕借力打力,輕鬆化解他大姐的麻煩。
笑著笑著,紀白晴嘆口氣,當初這小子前腳把紀雲海的腿打斷,後腳拿著《高山》的手稿,去他們單位找她。
關鍵是寫的真他媽好,想拒絕都不敢,當時很生氣,很無奈。
太壞了!
「剛才你大姐那個同學,不是好人。」紀白晴兩指間依舊夾著那根竹籤,輕輕搖晃。
「何以見得?」
紀白晴嘖了一聲:
「蕭禾跟那個葉聞笙,絕對有男女關係,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小動作,她以為很隱蔽,其實一眼穿……」
「即便如此,她還要撮合你大姐和葉聞笙,這裡面的問題就很值得研究。」
「還有,剛剛蕭禾離開的時候,就差把嫉妒你大姐有那麼好的追求者,寫在臉上了。」
紀白晴扔掉手裡的竹籤,拍拍手接著道:
「最好真的有人追求你大姐,否則他們知道是假的後,怕是會變本加厲的欺負人。」
徐三金髮動了三侉子,戴好墨鏡,他很認同紀白晴的分析,看來是有必要讓章錫進,去軸承廠走一趟。
「頭盔戴好!」
紀白晴從侉斗里掏出頭盔,隨口問道:
「現在去哪?要不看電影吧,我好久沒看過電影了。」
電影有啥好看的,早就爛透了……哦,現在是1980年……那也不看。
「去看看桌子。」
「今天不上班!」
這時候就體現出人脈的重要性了,二叔的三哥哥,就住在附近的笤帚胡同!
徐三金騎著三侉子,直奔笤帚胡同。
……
廟會很熱鬧,氣氛很濃,陽光很好,葉聞笙很生氣。
為什麼他的爸爸不是省會城市的第一書記?
越想越氣的葉聞笙猛然停下腳步,亦步亦趨的蕭禾險些撞在他後背上。
他回頭看著蕭禾,假裝自己不生氣,雙手插兜:「你不是說徐芍藥沒有人追求嗎,是從哪裡蹦出來一個章……什麼玩意?」
「章錫進!」蕭禾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徐芍藥所有的信息,她都會牢記於心。
我特麼用你提醒我?我假裝不知道名字,是為了證明我不在意!葉聞笙突然愣在原地:
「你說,剛才是不是徐三金,故意用章錫進讓我知難而退?」
蕭禾:你這後知後覺的……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蕭禾眉頭一壓,眼角上挑:「太過分了,我真沒想到徐三金和他大姐一樣,不識抬舉,那個章錫進那麼好的身世,怎麼會看得上徐芍藥!」
「說的有道理!」葉聞笙雙手叉腰,我的爸爸如果是省會城市的第一書記,怎麼會對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死纏爛打?
根本用不著嘛!
年輕漂亮的女同志那麼多,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辦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呢。
媽的!
該死的徐三金騙我!
葉聞笙盯著蕭禾:
「你老實告訴我,徐三金到底有沒有被停職?」
「確實是停職了,我還專門托朋友打聽過,說是徐三金得罪了部里的領導,這次恐怕很難再復職,我朋友說,就算復職了,也只能去派出所當個小民警,前途已經沒了。」
葉聞笙臉色瞬間陰沉,媽的,停職了還這麼囂張!
憑什麼看不起我?
老子是幹部,是科長!
我爸是廠長,將來我也是廠長!
你家有什麼?就憑那塊一等英模之家的牌匾?
「明天上班,讓徐芍藥回車間幹活,最累的活交給她,讓她好好吃吃苦頭。」
蕭禾想了想:「徐三金還騎著公安局的三侉子呢,他是不是有什麼關係?貿然動他大姐,是不是不太好?」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反正我要讓徐芍藥吃點苦頭,然後跪在我面前求我睡她!」葉聞笙不以為然。
「那我舉報徐三金停職還用公車試試,如果公車收回去了,那就代表徐三金的關係不硬,到時候,你想幹嘛就幹嘛!」蕭禾眼裡閃過嘲弄之色。
「就這麼辦,最好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