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永強來到同村段向榮家。
曾經街道上安排謝永強去蹦爆米花，去了幾天後，嫌累又不賺錢，索性撂挑子回了家，整日裡無所事事，想著從哪弄點錢買包煙買瓶酒。
段向榮比謝永強好那麼一點點，街道安排他去學習修自行車，他反倒是堅持了下來。
謝永強父母去世的早，家裡能賣的全都賣了，段向榮父母雖然都健在，卻也不敢管教段向榮，常常是一言不合就會遭到段向榮的拳腳相加。
謝永強說明來意後，段向榮從家裡床底下，翻出一把自製土槍，握著槍把的瞬間，段向榮感覺自己有了莫大的勇氣。
公安怎麼了？
干他！
「你嫂子沒騙你，我聽人說過，寫書很賺錢的，動不動就是好幾百上千塊。」
「而且你說的《高山下的花環》，最近火的不行，咱們京城好些報紙都轉載了。」
「他肯定有錢！」
段向榮擦了擦土槍上的灰塵，眼裡沒有絲毫對公安的畏懼，只有對未來花天酒地的嚮往。
修自行車根本攢不下錢，除非是去偷自行車賣零件，可教他修車的師傅是個死腦筋，不願意干。
段向榮決定了，就干一票大的。
「咱們直接去干徐三金，還是綁他大姐？」段向榮問。
「嗯……先綁他大姐吧。」謝永強嘴角扯著一抹陰冷，「徐三金是公安，身上肯定有槍，不好對付，咱們用他大姐當誘餌，把他騙到郊外，在綁了他，威脅他給錢、」
「那徐三金如果不來呢？」段向榮呲著牙，如果他有十五萬，管他天崩地裂，只要不讓他掏錢，親爹親娘死了，他保證不多看一眼：「那可是十五萬呢。」
謝永強笑了：
「這就是情報的重要性，我堂嫂那個賤人說了，徐三金很重感情。」
段向榮瞥了眼謝永強，嘿嘿一笑：「你堂嫂她……」
「我知道你想什麼，有了這件事，她只能任我拿捏，我吃定她這輩子了。」
「我也要吃。」段向榮眼裡冒著光，他見過謝永強的堂嫂蕭禾，那小身段在十里八鄉都是冒尖的。
「好兄弟，當然一起。」謝永強嘿嘿一笑，看著段向榮手裡的自製土槍，眼底閃過一抹陰冷。
酒可以一起喝，女人你他媽的也想要一起？
你什麼檔次？！
等弄到錢，老子先弄死你！
段向榮笑的合不攏嘴，好像已經吃到嘴裡了：
「那咱們走吧，去查看查看環境，然後商量一下計劃。」
「走！」
……
萬壽路街道辦、
姜拾月趴在辦公桌上寫材料，安靜的辦公室里，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蜂窩煤爐里，通紅的煤球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區里開工第二天，下發了《關於整治打擊投機倒把的暫行文件》，作為副主任的姜拾月，分管了這項工作。
她要趕在這幾天，把文件吃透，然後給底下的居委會傳達精神。
辦公室里蜂窩煤爐火苗竄著，她脫掉了外套，穿著一件黑色羊絨毛衣，趴在辦公桌前，側面看見羊絨毛衣因為擠壓而變形。
聽到腳步聲停在她辦公室門口，姜拾月抬頭看著門：「誰？」
門外響起收發室大爺的聲音：「姜主任，是派出所的史滿倉打來電話，他說找你有重要的事。」
「我知道了大爺，我馬上去。」
姜拾月疑惑史滿倉找她幹什麼？她前後也不過見了兩次面。她站起來伸了伸懶腰，雙臂高舉挺胸，收勢時，胸口晃了晃。
她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這才打開門往收發室走去。
儘管天氣轉暖，到了夜裡，還是有些寒氣，姜拾月縮了縮脖頸，加快腳步，臀兒晃來晃去。
「餵？」姜拾月接起電話，「我是姜拾月。」
「姜主任，出大事了……」
聽完史滿倉有些語無倫次的敘述後，姜拾月眉頭一凝：「你在派出所等我。」
掛斷電話，姜拾月撥打公安宿舍的電話，等電話的間隙，姜拾月搭在窗口上的左手指尖，不停地敲擊著窗棱，密集而快速。
幾分鐘後徐三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哪位？」
「我是姜拾月。」
「哎呦，我正想著哪天去看看你……」
「你大姐有危險……」
姜拾月打斷徐三金笑嘻嘻的語氣，把史滿倉的話大概說了一遍：
「你現在立馬去找你大姐，如果你大姐沒有危險，一個小時後，我在東城分局門口等你，你自信問問史滿倉什麼情況。」
掛了電話後，姜拾月回了辦公室，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槍別在腰後面，又順手把蜂窩煤爐封好，關燈大步走到街道辦唯一的一輛吉普車旁。
她深吸一口氣後，上車，發動車子。
徐三金騎著三侉子，風馳電掣，一路油門擰到底，回到黑芝麻胡同。
算算時間，大姐下班已經一個多小時，按時間早就回家了。
他衝進院子，正好看見門口東廂房的孫大姐在洗鍋，語速極快：
「孫大姐，我大姐回來了嗎？」
看著頭髮豎起來的徐三金，孫大姐想笑：「沒見著啊，你爸媽倒是回來了……徐公安，出啥事了……」
孫大姐話音未落，看見徐三金轉身就往外跑，不大一會兒響起了三侉子的油門聲。
順著徐芍藥平時上班的路，徐三金一路尋找，直到軸承廠，也沒看到大姐身影，他匆匆跑到門衛室詢問徐芍藥是否下班了。
得到答案後，徐三金喉結輕輕蠕動，眼裡滿是擔憂之色，甚至腦子裡不自覺的閃過一些血腥畫面。
軸承廠值班的保衛科工作人員，笑呵呵地跑到徐三金面前：
「你是徐三金吧？能不能簽個名？」
工作人員遞上一份好幾天前的京城晚報，上面連載著《高山》
徐三金順手在報紙上畫了一個圈，他現在哪有心情簽名？
「你看到我大姐是一個人走的，還是有其他工友一起？」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你大姐是跟章錫進一起走的。」
？？？
徐三金眼皮一抬，眼裡擔憂之色消散大半，如果大姐是跟章錫進走了，那基本上不會有危險：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你大姐的對象挺不錯的，個子高長相也好呢，好多女工都羨慕你大姐呢。」
工作人員看著報紙上那個隨筆畫的圓，嘴角咧了咧：「這……」
徐三金賠笑著，重新給工作人員工工整整簽了名字，又把身上的煙塞給了他。
下一秒，徐三金暗道糟了，章錫進那王八蛋，不會把大姐拐招待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