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分局大門口
頭髮被風吹的豎起來的徐三金,揉了揉冰涼僵硬的臉頰,走到吉普車旁。
剛到沒幾分鐘的姜拾月跳下車,嘴角輕吹一口氣,把遮住眼睛髮絲吹到一旁,見徐三金還算從容淡定,嘴角彎彎:
「看你的樣子,你大姐沒事了。」
有沒有事,現在還說不準,徐三金暗罵章錫進那王八蛋攻勢還挺猛烈。
話說回來,徐三金還是相信大姐,不會被章錫進三言兩語騙走。
「還要多謝你及時提醒我。」
徐三金笑吟吟跟姜拾月四目相視,姜拾月眨眼,扭頭看向吉普車后座:「要謝你就謝滿倉滿櫃兩兄弟吧。」
就見史滿倉臉色蒼白,趴在車窗上,喉結不停蠕動著,好幾次差點吐出來,又強行咽下去。
他哥史滿櫃,趴在另外那邊車窗上,乾嘔著。
「滿倉啊,沒事的,下來走走會好一點。」姜拾月帶著關切的微笑,給史滿倉打開車門。
「姜主任,我沒事。」史滿倉下車時腿一軟,一個踉蹌險些倒地。
他不是第一次坐吉普車。
但第一次遇到猛踩油門和剎車的司機,這一路前後猛晃著,讓史滿倉懷疑,他們不在京城的平坦大道上。
「要不先去分局裡喝點水?」徐三金嘖了一聲,「你這坐車技術也太差了。」
???史滿倉呆若木雞,坐車……也要技術嗎?他餘光看見姜拾月抿嘴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徐公安,讓我二哥跟你說吧。」史滿倉扶著吉普車,不停拍著胸口、
史滿櫃要好一些,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徐公安,是這樣,下午的時候,我在院子裡聽見我家隔壁謝永強,和謝家媳婦提起你大姐,我聽不太真切,他們說……說要把你大姐……」
徐三金眼裡冒著寒意:「那謝家媳婦,叫蕭禾吧?」
史滿櫃點點頭:「對!是謝永強沒有出五服的本家堂哥的媳婦,在軸承廠上班。」
蕭禾呀蕭禾,你這是自己找死!徐三金壓著心頭怒火,從兜里掏出二三十塊錢,覺得有點少,又扭頭跟姜拾月借,姜拾月兜里也只有十幾塊。
徐三金一股腦拍在史滿櫃手上:
「一定收下,這是我替我大姐謝謝你,等事情結束後,另有重謝。」
看著手裡幾十塊錢,史滿櫃猶豫了幾秒,把錢又塞到徐三金手上:
「徐公安,我弟滿倉常提起你,說你是京城第一神探,能幫上你的忙,我還挺開心的,我不是為了錢。」
神特麼京城第一神探,這威名到底傳到什麼地步了?
徐三金是真心想感謝史家兄弟,如果不是史滿櫃偶然聽到,怕是大姐遲早要出事,凶多吉少。
他把錢又塞到史滿櫃手裡:
「錢你先拿著,我現在是五大隊的隊長,讓你弟滿倉到我手底下工作,以後立功了,有機會了,再讓他轉正,你看行不行。」
史滿櫃激動到手腳輕顫,回頭一看,見史滿倉還趴在吉普車上,衝過去恨鐵不成鋼地踹在屁股上:「還不趕緊謝謝徐公安。」
嗷~
史滿倉終究是沒有扛住,吐了出來。
「……」
史滿櫃滿臉訕笑:「徐公安,我替我全家謝謝您,您就是我家的恩人,這錢我們更不能要……」
徐三金咧了咧嘴,得虧你沒說謝我全家:
「錢拿著!要不然你兄弟繼續呆在派出所吧。」
「……」史滿櫃拘謹笑笑。
「讓滿倉明天上午八點半到市局大門口等我,行了,你們先回去吧,記住,不要透露任何消息。」
「徐公安,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說。」
今晚不抓謝永強?姜拾月眉頭微微一挑,大概知道徐三金要放長線釣魚:
「你要不要交給其他人去辦?」
「這種事,還是我親自來!」徐三金眼裡閃過冷意,現在抓人,奈何不了他們,最多拘留幾天。
太便宜蕭禾那個賤人。
但如果抓了現行……
姜拾月眨眨眼:「既然你決定了,請務必管理好自己的情緒,不要衝動打人,你再停職了,你對象可怎麼辦。」
「……」
哎?
你這話說的不對啊,我沒對象呀,我和紀白晴關係很純潔的!
姜拾月也不給徐三金解釋的機會,扭頭看著史滿倉兄弟兩人:「上車,我送你們回去。」
「改天請你吃飯啊。」徐三金看著一輩子的好朋友,扭著臀兒上了車,又趴在車窗上叮囑:「慢點開。」
「我開車技術很好的。」姜拾月神色凝重地深吸一口氣,胸脯起起起起落!
隨即她發動吉普車,扭頭看著徐三金,還想叮囑他別動手:「你千萬別……操……」
剛張開嘴,吉普車躥了出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徐三金,怔怔看著那輛好像喝醉的吉普車,歪歪扭扭地噴著尾氣消失。
「……」
她最後那個字,應該是語氣助詞,不是動詞……吧????
……
徐三金見到徐芍藥,是將近一個小時以後,是在黑芝麻胡同的胡同口。
「你在這幹嘛?」徐芍藥疑惑打量著風塵僕僕的徐三金,那豎起來的頭髮,就跟騎著自行車,在寒冬北風裡吹了一整天似的。
「章錫進那狗東西呢?怎麼沒送你到家門口?」徐三金目光從徐芍藥身後收回來。
徐芍藥笑笑,眼角餘光瞄了瞄不遠處的陰影:「我讓他回學校了。」
「明天他還來嗎?」
「你不是說他封閉式的嗎,只有星期天有時間。」徐芍藥說的時候低頭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嘖,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會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徐三金還挺奇怪的,你們兩個一個說這輩子都不找,一個說章錫進太裝了,門不當戶不對,轉臉你倆一天的時間,就擦出火花了?
難道愛情真的是龍捲風,來的時候擋都擋不住?
「你趕緊回去吧。」
「你呢?」徐芍藥問。
「我回宿舍。」
看著徐芍藥進了院子,徐三金騎著三侉子,風馳電掣離開,等三侉子的轟鳴聲消失後,章錫進從陰影里走出來,長長吁了一口氣。
章錫進罵罵咧咧,我都離過婚的人,為什麼要怕徐三金?
他騎著車子用力蹬,必須在十點之前回到學校宿舍,要不然進修班的教官要查房了。
剛拐過一條胡同,昏黃的鎢絲燈泡光線下,從牆角撲上來一道黑影,擋在自行車前。
章錫進忙捏剎車加腳剎,然後鼻樑一疼,力道驅使下,腦袋往後仰,緊跟著鼻孔一暖。
糟了!
遇到劫道的了。
那道黑影雙手叉腰,罵罵咧咧:
「你大爺的,把我大姐騙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