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紅梅的女兒呢?」
徐三金走出案發現場,呼吸著門外的新鮮空氣,屋裡的血腥味著實讓他喘不過氣來。
「她女兒上高三,住校,星期天也不住這裡,住在鄭老揪的農村家裡。」
郝大郅停頓一下,又道:
「發現鄭老揪死亡後,我打電話給學校核實過,姜紅梅女兒一直在學校,可以排除嫌疑。」
徐三金緩緩道:
「姜紅梅和鄭老揪的夫妻關係怎麼樣?」
郝大郅看向蹲在一旁的男子,四十多歲,穿著公安制服,是公社的公安特派員。
公安特派員,一個人一輛自行車,負責整個公社的治安,當然,公社有治保隊,歸特派員管理,還有各村都有治保員和治保主任。
平時村子裡發生打架鬥毆,小偷小摸的行為,都是治保主任先解決,解決不了再交給特派員,上報分局處理。
相當於一個人就是一個派出所。
「張歡同志,你過來一下。」
張歡懶洋洋地起身,打了聲哈欠。
「張歡同志,你對鄭老揪夫妻怎麼看?」徐三金問。
張歡又打了聲哈欠,不冷不熱道:
「鄭老揪這個人怎麼說呢,人還行,就是太老實了,和姜紅梅去年年初組成新的家庭後,每個月連五毛零花錢都沒有,全交給姜紅梅。」
「嘖,在家裡都不能當家做主的男人,你說窩囊不窩囊,還不如不結婚呢。」
姜紅梅說她乾的一切,都是鄭老揪指使她乾的,那如果鄭老揪是個老實人……
姜紅梅確實撒謊了。
那麼她把所有罪行都推給丈夫鄭木森,就不怕被揭穿嗎?所以鄭紅梅知道鄭老揪會死。
那麼她是從什麼時候知道鄭老揪會死的?
被抓的時候,她還有其他同夥在附近?
如果她的同夥在附近,那她的同夥怎麼知道,姜紅梅會把罪責全推到鄭木森身上?
還是說,姜紅梅被帶到二處大院的羈押室後,有人接觸過姜紅梅?
徐三金轉身又看著案發現場。
兇手殺完人後,知道清理現場,是具備反偵察意識的。
這個兇手要麼是個二把刀,知道清理現場,但是沒清理乾淨,反倒暴露了自己是左撇子,或者右手有傷的事實。
要麼……是個高手,現場的所有線索都是用來迷惑人的。
「老郝,排查鄭木森的社會關係時,著重注意一下當過兵的,或者是……公安人員,包括保衛科人員、民兵、都仔細查查。」
郝大郅眼皮微微一跳,壓低了聲音,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懷疑,兇手可能是咱們的人?」
徐三金道:「姜紅梅把所有的罪行,全推給了鄭木森,可來抓鄭木森,人被殺了,難道你不覺得太巧了吧。」
郝大郅深吸一口氣:「所以你是懷疑,有人在二處大院,和姜紅梅接觸過?」
徐三金點頭:「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嘛。」
「我同意你的觀點,但咱們還是要儘量低調調查,畢竟不利於團結。」郝大郅道。
「另外,再好好查查姜紅梅的資料,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怎麼說?」郝大郅神色凝重。
「你不覺得殺人,有欲蓋彌彰的嫌疑?或許姜紅梅身上,還有其他事情。」
郝大郅沉吟片刻,覺得徐三金說的有道理,然後和特派員張歡出去走訪。
又過了一根煙的功夫,糧站大門口一陣喧譁,徐三金扭頭看去,就見楚雲飛和鍾磊,押著剛剛撒腿就跑的黢黑男子回來。
男子那條發黃的白毛巾不知去向,剃了個光頭,頭上能隱隱約約看見有五顆黃豆大小的舊傷疤,
舊傷疤三顆排列成一行,另外兩顆舊傷疤按順序又起了一排。
就像……和尚頭頂受戒時的戒疤。
只是五顆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
「隊長,人抓回來了,就是嘴硬的很,不承認是殺人兇手。」楚雲飛踹了男子屁股一腳。
中年男子順勢躲避後,哭喪著臉,五官皺在一起:「真不是我乾的,我哪敢殺人。」
「那你跑什麼?」楚雲飛一巴掌拍在中年男子的腦袋上。
男子委屈巴巴:「我就是害怕你們懷疑我,我才跑的嘛。」
徐三金的目光從男子腦袋上收回來:「姓名。」
「我叫郭黑娃,今年五十四,回龍觀公社莽村人,無兒無女,家裡就剩我一個人。」
哎呦,對公安的審訊程序很清楚。
徐三金又看了眼郭黑娃腦袋上的五顆傷疤:「你頭上的傷怎麼回事?」
「年輕時候自己燙的。」郭黑娃抬頭瞥了眼徐三金後,又迅速移開目光。
「自己燙的?為什麼?」徐三金疑惑問。
郭黑娃扭扭捏捏:「那個……年輕時候家裡窮,活不了了,就想著去廟裡當和尚,起碼餓不死。」
「誰知道頭髮剃了,戒疤燙了一半我嫌疼,打算過兩天再燙,當天晚上就被果軍抓了壯丁,然後留下了五顆傷疤。」
徐三金逗笑了,莫名想起了魏忠賢自宮當太監。他上下打量著郭黑娃:
「你自己燙的?」
「是。」郭黑娃點頭,目光不和徐三金接觸。
這傢伙不老實啊,自己能燙那麼整齊規整?
「郭黑娃,那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會懷疑是你殺的人。」徐三金眯著眼。
郭黑娃哭喪著臉:「因為我早上跟鄭老揪打了一架,害怕你們懷疑是我報復他,所以才殺了他。」
「為什麼打架?」
郭黑娃咧著嘴:「那個……因為……因為我說他和他那個便宜女兒搞破鞋。」
嗯?這怎麼還有倫理線索?
「是你胡說的,還是有什麼證據?」
「都是這麼說的,我不過是跟著大家順嘴一說,誰知道他還生氣了,你們看……」
郭黑娃用右手把衣領拉下來,露出脖子,脖子上有兩道傷痕:
「這就是他給我撓的。」
徐三金瞳孔微微一縮,他看到郭黑娃的右手手背上,有星星點點的燙傷。
汪季棠說,那天晚上他見到的壇主右手手背上,就有燙傷。
徐三金不動聲色問:「拿什麼撓的你?」
「手指甲呀。」郭黑娃吸了吸鼻子,見徐三金看著他的手背,忙放下來,雙手籠在袖子裡。
徐三金閉眼,腦海里浮現出鄭木森的屍體。
高清!
4K!
畫面定格在鄭木森的十指上,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並沒有殘存的皮膚組織。
徐三金腦海里的畫面一閃,定格在郭黑娃拉衣領的動作上。
郭黑娃的手背上燙傷映入眼帘……徐三金注意到郭黑娃除了大拇指和小拇指外,另外三根手指的指甲縫裡,塞滿了皮膚組織。
所以,郭黑娃是自己把自己撓傷了,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