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黑娃,你說往你頭上燙五十個傷疤,你能堅持住嗎?」
徐三金點了根煙,菸頭在郭黑娃眼前晃了晃:
「你說菸頭燙在腦袋上,是滋啦響呢,還是有燒焦味?是不是就跟鐵鍋里燙豬毛那種味?」
你還怪有生活的,鐵鍋燙豬毛……郭黑娃瞬間臉色慘白,腦海里浮現出一幕荒誕畫面,他滿頭的戒疤……那不成郭麻子了嗎。
「為……為什麼要燙我?」
「五十個不夠,那就燙五百個,直到你說實話為止。」徐三金吹了吹菸頭,菸灰飛起,菸頭紅彤彤。
郭黑娃下意識後退兩步,又被楚雲飛往前推,臉頰差點貼到菸頭上,他甚至感受到了菸頭散發出來的炙熱。
他緊張到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往頭上燙戒疤那是真疼,要不然他當年也不可能堅持不下來。
「你說鄭木森撓的你,可鄭木森指甲縫裡,根本沒有皮膚組織,說,為什麼要擾亂我們辦案?」
徐三金話音落,郭黑娃眼神閃爍不定,低頭看著地面,吱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身後的法醫郭大鵬眉頭微皺,屍體指甲縫裡沒有皮膚組織這種細節,他都沒仔細看。
他扭頭進了審訊室,蹲在屍體旁邊仔細看鄭老揪的十指指甲縫,果然,除了黑泥以外,沒有皮膚組織。
人家不愧是神探,這種細節只看一眼都能發現。
「郭黑娃,三天前的晚上,你在哪。」徐三金追問。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郭黑娃身軀一顫,瞳孔猛然一縮,旋即恢復如初:「我在家……」
「三天前的晚上,有人在北安河公社看到你了,說,你去幹嘛了!」徐三金直接打斷郭黑娃,用事實來砸碎郭黑娃心裡的僥倖。
郭黑娃聽到北安河公社,眼神越發飄忽,慌亂在他內心蔓延著,雙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我去看望朋友……」
「郭黑娃,別以為鄭木森死了,就查不到你頭上,他老婆姜紅梅已經被我們抓了!」
徐三金盯著越來越慌亂的郭黑娃,放緩了語速:
「姜紅梅說,你是主謀,是你指使她欺騙群眾,是你教她說,人世間即將降臨劫難,唯有入道才能躲過大劫……」
郭黑娃瞬間氣血翻騰,抻著脖子,額頭青筋道道,眼裡冒著怒火:
「她放屁,明明是她找的我,讓我當洪願師……」
下一秒,郭黑娃意識到自己衝動了,說話戛然而止,喉結滾動,艱難咽著唾沫。
「郭黑娃,姜紅梅為什麼找你?」
郭黑娃眼神閃爍。
徐三金點了根煙,繼續道:
「郭黑娃,你是個聰明人,鄭木森為什麼會死,你心裡難道沒數嗎,」
「你來這裡,不就是想確定鄭木森是怎麼死的,會不會把你也殺了嗎。」
「你怎麼知道?」郭黑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嗎,為什麼他怎麼想的都知道?
我怎麼知道,你把自己撓傷,跑過來擾亂我們辦案,總不是吃飽了沒事幹吧。
徐三金繼續道:
「所以,你故意引起我們公安的注意,故意把自己撓傷了,故意說是和鄭木森打架,故意迷惑我們,想讓我們把你帶回公安局。」
「因為你覺得,公安局最安全,他們想殺你,也不可能去公安局殺你。」
郭黑娃目瞪口呆,他居然全都說對了!
「郭黑娃,只有抓住兇手,你才能徹底安全,配不配合,你自己看著辦吧。」
郭黑娃喉結蠕動,片刻之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
「我說!我全都說,但是你們得保護好我的安全!」
「當然,只要你迷途知返。」徐三金看向鍾磊:「準備記錄。」
「是,隊長。」鍾磊還處在茫然中,他甚至想不明白,徐三金是怎麼知道郭黑娃心裡怎麼想的。
媽的,太牛逼了,這就夠我學一輩子了。
郭黑娃跟徐三金要了根煙,蹲在地上叭叭抽了幾口,這才道:
「大概是一個月前,姜紅梅找到我,讓我重操舊業,許諾我當洪願師……」
徐三金皺眉:「等一下,重操舊業是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我也不隱瞞了。」郭黑娃深吸一口氣,「我頭上的戒疤,其實是九宮道的壇主,給我燙的,那是47年還是48年來著,我給忘了。」
徐三金稍顯疑惑,九宮?不是一貫嗎?
難道他們不是張愛東的殘餘勢力,而是另一起封建迷信案子?
「你們不是一貫?」
郭黑娃搖頭:
「當年,這些迷信組織就像是漫山遍野的野花,很多很多,我們九宮是其中一門,當然了,雖然比不上一貫,但也算是比較有名的。」
「我們信奉的是無生老母,彌勒下世,雖然一貫也信奉無生老母,不過不是自己人。」
「那時候不禁止這些,加上我年輕不懂事,看到那些人吃香喝辣,就動了心思,於是花了一塊大洋,讓人引薦我進了九宮。」
「後來他們要給我頭上燙戒疤,我受不了那個疼,就當了一個普通最底層的道親。」
「再後來就建國了,國家開始清理這些迷信組織,我也就回歸了正常生活。」
「直到一個月前,姜紅梅找到我,讓我重操舊業,許諾我做洪願師,我這心裡就痒痒,當年沒有享受到榮華富貴,就想著臨死前也過把癮,就鬼斧神差的答應了姜紅梅。」
「我就幫著姜紅梅做了一次法,真的,你們要信我,就是北安河公社那一次。」
郭黑娃伸出自己的右手,委屈巴巴道:
「你們看,我的手背被燙傷了,是因為姜紅梅也不會下油鍋,油鍋的溫度沒掌握好,她把自己燙傷就算了,還把我也捎帶上……」
徐三金看著郭黑娃手背上的燙傷,腦海里閃過姜紅梅被燙傷的手,嘖了一聲。
沒想到,封建迷信活動,也能斷層,賴以生存的技術,都掌握不好。
徐三金眯著眼:
「你們現在迷惑了多少群眾?」
郭黑娃表示不多。
從去年那件一貫反動案案發之後,公社和街道開始加大力度宣傳不要迷信,到處都貼著不迷信不信道,生病去醫院的宣傳口號。
「姜紅梅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找到三十多個信徒。」
「你認識嗎?」徐三金問。
郭黑娃點點頭,又搖搖頭:「大部分都不認識,不過我家裡有花名冊。」
瞅瞅,這就叫專業!
徐三金樂了,那直接按圖索驥抓人就行,他又給郭黑娃扔了根煙:
「姜紅梅在你們九宮是什麼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