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省廳的辦公樓,是二十年前建造的,四層紅磚主樓,蘇式建築風格。
連環殺人案專案組的辦公地點,在主樓三樓靠西邊的位置。
凌晨兩點,趙淮序愁眉苦臉地坐在桌子前,怔怔看著桌子上排列的卷宗,只覺得腦殼疼。
從京城回來時,趙淮序躊躇滿志,從周邊城市找到了八起相似案件,經過比對後,京城公安確定為連環殺人案,併案偵破。
趙淮序拍著胸脯跟京州市公安領導,以及省廳領導保證,一個月之內,破獲這起連環案。
專案組成立後,趙淮序擔任副組長,搬到省廳辦案。
時間一天一天一天的過去,趙淮序開始懷疑自己,他明明按照徐三金的說法,尋找舒適區,可怎麼找都不對勁,先後被他自己推翻。
案子進入了死胡同,專案組人心也變得越來越浮躁,省廳其他部門的同事,路過專案組的時候,都會小聲議論幾句。
眼看著要成為漢東省公安系統的笑話,趙淮序越來越急躁。
他連續熬了兩天兩夜,雙眼布滿血絲,眼眶發黑,頭髮油膩膩亂糟糟,注意力越來越難以集中,就連走廊的腳步聲,停在專案組的門口,也沒察覺到。
省廳主管刑事案件的副廳長侯柏岩,是連環案的組長,他推門而入,嘎吱一聲的響動,驚到了趙淮序。
趙淮序猛然從椅子上彈跳起來,看到是侯柏岩後,長吁一口氣,聲音沙啞道:「侯廳,快了,我就要找到突破口了。」
看到趙淮序如此憔悴如此頹廢,心浮氣躁又雙眼無光的模樣,心裡暗暗一驚。
這位漢東省省廳和京州市公安局,全力培養的儲備幹部,專案組成立之前,是那麼的意氣風發,如今這副模樣被領導們看見,會影響他在領導心中的形象。
不堪大用或許有些誇張,可承受不住壓力的形象,一定會深入人心。
一個頂不住壓力的幹部,一個心浮氣躁的幹部,往後哪個領導敢用?
眉頭微微皺起的侯柏岩走到辦公桌前,掃過八起案子的卷宗,心裡無聲嘆氣,這是跟案子較勁呢,還是跟徐三金較勁呢!
侯柏岩沉聲道:「別繃的太緊,該鬆弛的時候,就要鬆弛,你現在回去好好睡一覺。」
趙淮序搖頭,態度堅定:「我睡不著,也不能睡,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不能讓別人笑話我。」
哎,我看你以前就是太順了,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這次火急火燎請纓專案組,栽跟頭也不奇怪。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案子破不了,以後有機會還能查,可你一旦身體倒下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趙淮序壓著心頭的煩躁:「你說的我都懂,我就是想破案!」
「趙淮序,你再犟的話,我給你姑姑打電話,讓你姑姑來收拾你。」
聞言,趙淮序總算有所忌憚,擠出一絲討好笑意:
「姑父,你可千萬別告訴姑姑,我姑姑那張嘴你還不知道嗎,一定會告訴爺爺的,萬一爺爺讓我回京城怎麼辦?我都聽你的。」
侯柏岩冷著臉:「知道害怕就好,現在立馬回去休息。」
「不行,時間不多了,如果我破不了這起案子,丟的不是我一個人的臉,還有我爸的臉。」趙淮序主打一個聽勸,但不執行。
侯柏岩沉默了,趙淮序擔憂的不是沒有道理,趙淮序的父親,作為趙家的接班人,趙淮序所展現出來的能力和格局、甚至是形象,真的會影響他父親在趙家的地位。
讓省廳和漢東省領導,知道趙淮序承受不住壓力沒關係,他父親還能再背後使使勁。
可如果趙淮序不堪大用的形象,一旦在趙家老爺子面前出現,那趙淮序的父親,還能不能成為趙家的繼承人,還真不好說。
在這個不進則退的規則里,原地踏步十年,就等於家道中落。
他侯柏岩不是趙家人,可他老婆是趙家人,且是趙淮序父親的忠實擁護者。
趙家老大和老三老五,早就對繼承人蠢蠢欲動,一旦趙淮序父親被冷落,被邊緣化,那他侯柏岩也得受影響,在這蹉跎下去?
不行啊!
你小子還是得破案吶,自己選的路,你就是跪著也得走完吶。
關鍵是你小子他媽的能力差了點,就怕你跪著跪著起不來了。
「趙淮序,有時候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來達到我們的目的,徐三金再有……」
侯柏岩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快凌晨三點,他繼續道:
「徐三金最多再有兩個小時,會到京州市,不如你去跟徐三金商討一下,或許會有新的辦案思路。」
當場炸毛的趙淮序黑著臉:「我憑什麼找他?我又不是破不了這起連環案!他徐三金可以,我照樣可以!」
「趙淮序,想想你父親。」
趙淮序勃然大怒:「你不要用我父親來威脅我,我告訴你,我趙淮序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威脅,我還告訴你了,我就算不當這個公安,我也不會去求徐三金的。」
侯柏岩後槽牙差點咬碎了,如果不是你爹,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大吵大鬧?!
……
凌晨四點半,一路顛簸的九宮案專案組,終於抵達了京州市。
這一路差點把徐三金的骨頭給顛散架了,沒有高鐵、沒有高速的年代,通勤但凡超過一百公里,那就是活受罪。
京城到京州市,足足一千兩百公里,大部分的路程,坑坑窪窪。
專案組從昨晚七點鐘啟程,走走停停,愣是用了十幾個小時,才到達京州。
徐三金髮誓,回去的時候,打死他他也不坐車了,火車的軟臥不香嗎!
在侯柏岩的安排下,他們秘密入住了漢東省省廳的小招待所。
這個小招待所,平時不會有人來,是省廳專門給部里視察的領導準備的,所用的一切標準,都是最高規格,不比京城飯店,要用外匯券才能入住的房間差。
徐三金美滋滋洗了個熱水澡,準備開個碰頭會。
這時候,有人敲門。
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一個丟了半條命的年輕人,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深呼吸好幾次。
徐三金疑惑時,年輕人突然抬頭,咧嘴一笑:
「三金兄弟,前段時間多有得罪,你可別跟我一般見識,我是特地給你賠禮道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