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市局
徐三金帶領專案組，在漢東破獲大案的消息，在市局不脛而走。
話題熱度，比周興順調任漢東，要高的多得多。
周興順走了，以後或許沒有機會在他手底下工作，但五大隊不一樣。
五大隊還在京城，還在二處，是市局炙手可熱的熱門科室。
這次破獲的大案，據說還牽扯了漢東一個連環殺人案，專案組立功受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唯一有變數的，是專案組全部個人一等功，還是二等功。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鍾磊，都說鍾磊這小子賭對了，在全都不看好五大隊的情況下，加入五大隊。
短短一個月不到，破了兩個必須立功的案子。
小時遷案，拿了三等功，這次起碼又是個二等功。
分管後勤和行政的副局長洪歸舟，得知消息後，雖說嘴上不承認，心裡多少有些後悔，沒讓親閨女洪秀寧去五大隊。
就憑小時遷案和這次的九宮稱帝案，洪秀寧只需要打打下手，也能拿個三等功。
一個女同志，一個不在一線的行政人員，有三等功傍身，對將來升職，是最能拿出手的成績。
洪歸舟這兩天喝茶都覺得索然無味，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在既能讓女兒去五大隊，又能讓徐三金主動上門說這事。
卡後勤？
且不說周興順雖然走了，可簡隨風堅決不放徐三金去漢東的事，甚至願意讓陳長庚去，足以看出，簡隨風對徐三金同樣很看重。
而且洪歸舟聽說，接任周興順常務副局長的人選，已經定了，是部里紀檢組的副組長張秉鈞，是周興順的大舅哥。
只等張秉鈞從漢東省回來，走馬上任。
張秉鈞的資歷，和周興順一樣，同樣是當初建國前夕，接手京城治安的一百零八將。
在市局幹過分局局長，副局長，７６年調到部里。
如今張秉鈞接任常務副局長，算是回老家，所有人都知道，等老鄭退休後，張秉鈞會順勢接任局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三金在市局，依舊可以橫著走。
在後勤用度上做手腳，有沒有效果不說，還落了下乘。
想了半天，洪歸舟也沒想到什麼好辦法，從抽屜里拿出一盒好茶，起身去找簡隨風。
快到簡隨風辦公室門口時，聽見簡隨風正在通電話，爽朗的笑聲傳出來：
「陳秘書，五大隊現在不說部里，就連政務院也掛了名，多少人盯著那幾個編制呢。」
「對……陳秘書說的也對，徐三金要服從組織安排是沒錯，可徐三金的脾氣你不了解，把他逼急了，他敢跪在海子門口。」
「你不信？」
簡隨風哈哈笑，笑聲短促且沒有溫度：
「他不但會跪，他還敢扛著一等英模之家的牌匾跪！」
「徐三金的新作品《便衣警察》，上個星期在《時下》發表了一部分，反響還不錯，部里特別重視，你不害怕徐三金把你寫進小說里？那楊市長也不擔心？」
「好的陳秘書，你轉告楊副市長，一個編制沒問題，但五個肯定不行。」
掛斷電話後，饒是簡隨風向來果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如今腦殼子也疼起來，這兩天電話快打爆了，全是問五大隊還缺不缺人。
有一些是部里的領導，有一些是市委的領導，還有不少其他部委。
有的是塞新人，有的是公安內部人員的關係。
他能推的，直接推掉，饒是如此，已經許諾了六個編制出去，全都是不能拒絕的人情往來。
在秘書辦公室門口等待的洪歸舟，想了想後還是決定直面徐三金。
他笑著走進簡隨風的辦公室，把茶葉送給簡隨風，隨便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後，起身離開。
比簡隨風還要頭大的，是二處處長劉東陽，全是打電話要編制的。
他一個小小處長，哪敢做科長徐三金的主？
硬著頭皮全都拒絕了，後來索性乾脆不接電話，愛咋咋。
有人頭疼，有人高興。
紀懷信過完年後，從朝陽區的幹部樓，搬到軋鋼廠的幹部小樓。
幹部樓不到九十平米的房子，哪有上下兩層帶小花園的軋鋼廠自建小樓有門面。
嶄新的小樓一樓客廳，紀懷信的老婆范昭華，笑呵呵地接待客人，餘光時不時掃過對方帶來的兩盒子麥乳精。
以她這兩年收禮的經驗來判斷，麥乳精盒子裡裝的一定不是麥乳精。
「范主任，你也知道，我兒子返城後一直想去公安上班，您幫我使使勁，讓我兒子去跟著您女婿學學本事。」
「這是一點心意，范主任您收下。」
客人把麥乳精的盒子，打開一條縫，范昭華餘光瞥見盒子裡，整整齊齊擺放著兩根小黃魚，是那種民國十六兩制的，重一兩，也就是３１.２５克。
范昭華只是瞥了一眼，如果是兩根三兩重的小黃魚，都沒戲，更別提一兩重。
一兩重的小黃魚，去銀行換五百塊，兩根一千塊你就想買一個公安編制？
你當是軋鋼廠的臨時工呢。
「王大姐，你兒子我見過，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但是吧，我那個女婿就是個小科長，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如果你兒子想進軋鋼廠，那沒問題，保衛科你看行不行？」
王大姐聽出來范昭華的言外之意，兩根小黃魚太少。
其實她並不想讓兒子去當公安，在她眼裡，公安不見得比保衛科好多少。
很多派出所，還不如工廠的保衛科呢。
可架不住兒子看了《時下》雜誌，連載的小說《便衣警察》後，非要去當公安，說也要當便衣警察。
王大姐打聽到范昭華的女婿，是徐三金，立馬拿著兩根小黃魚過來。
「范主任，這不是行情嗎？」王大姐眼裡有幾分難色。
范昭華笑了：「這也不能怪你不知道，是世界變化太快了。」
「五大隊一個月破了好幾個大案子，進了五大隊，就等於拿到了立功的機會，不是我吹牛，三個月之內，至少能有個三等功，所以別說兩根小黃魚，就是兩根大黃魚，這事都難辦，現在得四根大黃魚。」
「王大姐，不是我跟你獅子大開口，兩根是買編制的，另外兩根，是買功勞的，如果運氣好，別說三等功，一等功都有可能。」
王大姐倒吸一口傾家蕩產！
「那個范主任，我兒子只求進公安就行，不一定非要去您女婿的五大隊，您看……」
范昭華冷笑一聲：「王大姐，現在軋鋼廠的臨時工都得這個數，更別提公安編制了。如果你真想讓你兒子當公安……你再給拿八百，這事能辦。」
王大姐猶豫了一下，為了兒子的未來，那就咬咬牙吧！
「范主任，那就這麼定了，晚上我再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