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科長回來了。」
黑芝麻胡同,徐三金剛進垂花門,肉香撲鼻,忍不住嗅了嗅。
住在東邊廂房的孫大姐笑著打招呼,徐三金回了一句:「嗷游,孫大姐又煮肉呢。」
「新鮮的豬蹄,一會滷好了給你送兩隻。」孫大姐揮了揮手裡的勺子。
「那感情好,我就不跟您客氣了。」徐三金笑。
「嗨,你這孩子真實誠。」孫大姐愣了一下,把自己給氣笑了,這小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不該客氣一下嗎?
等徐三金和徐半夏進了中院,孫大姐兒媳婦走出來,愁眉苦臉道:
「媽,您真不跟徐公安說一說,讓他幫著大江進公安?」
「不是我不說,是咱們跟徐家那點人情,要用在關鍵時候。」
孫大姐攪動著肉鍋,你以為是我不想說嗎,你也不看看,這幾天往後院多少送禮的,門檻都快踩爛了,徐家一份也沒收,全都原封不動拎走了。
現在去找徐家幫忙,那是讓徐家為難,也是讓自己為難,以後一個院的鄰居都不好做。
倒不如留著這點情分,以備不時之需。
兒媳婦不滿地嘟囔著:「找工作一輩子的事,還不叫關鍵時候?」
「兒媳婦,你把心放肚子裡,我已經打聽好了,現在農貿市場上,允許個體戶賣肉,只要辦個個體戶營業執照就行。」孫大姐道。
「媽,你想什麼好事呢,個體戶的營業執照是那麼好辦的嗎,農貿市場幾百個攤位,也只有十個個體名額。」
「那你別管,我有辦法。」孫大姐放下勺子,「再說了當公安多危險,你沒聽說津門那邊,又砍死了兩個公安嗎?」
提起這事,孫家大兒媳只覺得心突突,這麼大的事她當然聽說了。
津門那邊有幾個公安開車公幹,被一群人手持菜刀的給攔住,把警車給掀翻了,砍死兩個,剩下三個重傷。
當公安,確實危險。
想起這些,孫家大兒媳也就斷了當公安的念想。
孫大姐見兒媳婦不再糾纏這事,心想小樣,我還治不了你,她撈起豬蹄看了一下,滿意點頭:
「再有十來分鐘就燉爛了,一會你去給徐家送兩個。」
……
後院
徐三金看見徐有福蹲在棗樹下面刮魚鱗,腳邊的搪瓷盆里,泡著一隻殺好的雞,水微微發紅。
「爸,這麼豐盛。」徐三金笑嘻嘻蹲下去,給徐有福遞了根煙,果然自己是一家支柱,家庭地位槓槓的,回來一趟,又是雞又是魚的。
徐有福兩指捻住煙,別到耳朵後面,「你弟就喜歡吃老母雞燉魚,一會你陪他喝兩杯。」
老母雞燉魚?
這什麼吃法?
哎?不對,我哪來弟弟??
徐三金愣在原地,直勾勾盯著徐有福的眼睛:
「你在外面有私生子?!臥槽,你不想活了,竟然敢帶回家?不會是你和你表嫂生的吧?」
「滾,胡說什麼呢!」徐有福臉一黑,「我是你爹,再敢跟我沒大沒小,我打斷你的腿!」
精神上已經完成弒父的徐三金,壓低聲音:「那我哪來的弟弟?」
「哥,你回來了。」門口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徐三金錯愕抬頭,看著嬉皮笑臉,一瘸一拐地喪彪走過來。
在徐三金震驚的注視下,喪彪笑嘻嘻端起搪瓷盆,「爸,我去把雞剁了。」
「你別忙活了,你受傷了,讓你哥去。」徐有福把搪瓷盆接過來,塞給徐三金。
徐三金:「……」
我特麼就出差不到一個月,發生了什麼?!
震驚一萬年的徐三金看看喪彪,又看看徐有福,總覺得打開的方式不對勁。
「爸,還是我去吧,我哥的骨裂還沒好呢。」喪彪嘿嘿一笑,又把搪瓷盆接走,盆里的血水晃出來,差點澆在徐三金腦袋上。
「對對對,你哥也受傷了,看我這記性,都忘了。」徐有福一拍腦門,滿臉寵溺地看著喪彪:「那你慢點啊。」
「爸,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看著喪彪一瘸一拐地端著盆走了,還沒進門呢,甜甜一聲:「媽,今天這隻雞可大了呢。」
「大就多吃點。」孫桂琴的笑聲從家裡傳出來。
徐三金一臉茫然:
我在哪?
這還是我家嗎?
「什麼情況?喪彪怎麼就成你兒子了?」徐三金一時難以接受這麼突然的消息。
出去的時候好好的,回來的時候,家被偷了!
「我和喪彪一見如故,不當兒子,難道結拜當兄弟啊。」徐有福瞥了眼徐三金,自從認識喪彪之後,徐有福發現他的家庭地位提升了,起碼,不會被人遺忘在家裡。
總有一個人惦記自己的日子,真的很受感動!
「今天是我和你媽正式收乾兒子的日子,以後對你弟弟好一點,也是個可憐孩子。」
臥槽,這麼說我差點降輩分了?徐三金滿臉震驚,這個喪彪是有點東西的。
徐三金看著徐有福手裡的五斤大草魚,頓時覺得不香了,還以為是自己的家庭地位,原來自己只不過是個充數的!
「叔,我來吧,您歇著去。」
這時候,帶著墨鏡,穿著皮夾克的章錫進,拎著兩瓶茅子和兩條華子進來,笑呵呵地把菸酒遞給徐有福,然後挽起袖子,開始刮魚鱗。
徐有福嘴角差點咧到耳後根,有了乾兒子和女婿,自己的日子也是好起來了,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你嬸子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回鍋肉,一會多吃點。」
「行,今天得吃三碗飯!學校里的食堂,真是一點油水都沒有,回鍋肉多放點辣椒。」章錫進一點也不客氣,儼然已經把這裡當成家了。
徐三金悻悻然點了根煙,他發現自己好像是多餘的:「你怎麼來了?」
「我請假了。」章錫進一邊刮魚鱗,一邊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小子算是撈著了,公安學院準備把小時遷案,納入經典案例,以後在課堂上講。」
這算什麼好消息!徐三金拍拍章錫進的肩膀:
「好好干,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老丈母娘家的活,你永遠都干不完的。」
「……」章錫進刮魚鱗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時候,隔壁鄰居錢敬啟,推著自行車回來了,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隻老母雞,見徐三金蹲在棗樹下,錢敬啟笑呵呵地打招呼:
「徐公安,回來了,你的新作《便衣警察》我看了,挺不錯的。」
「謝謝。」徐三金禮貌性回應。
錢敬啟接著道:「《時下》雜誌來了個新主編你知道吧。」
「好像是。」
然後,錢敬啟看著毫無反應的徐三金,笑容漸漸收斂:「新來的主編,叫錢冰燕,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