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彪非常重視這次認爹酒宴,把他親娘接了過來。
一個瘦巴巴黢黑黑的老太太,眼花到連桌子上的筷子都看不見,她頭上綁著一塊方帕,穿著乾乾淨淨的衣服,坐在主位上不停地抹眼淚。
徐三金的異父異母親弟弟喪彪端起酒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將酒杯高高舉到徐有福面前,淚眼汪汪:
「爸,以後我就是你親兒子,媽就是我親媽,這輩子能認你們當我的父母,我喪彪值了。」
徐有福感動地淚眼汪汪,鼻尖酸酸地,把喪彪扶起來,讓喪彪坐在他身邊:
「兒子,以後你就是我親兒子,咱們爺倆共患難同富貴。」
「爸,共患難,同富貴,我幹了,您隨意!」喪彪抹了一把眼淚,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徐有福大概是被喪彪感染了,也端起酒杯乾了。
???徐三金嘴角抽了一下,你們特麼的是結義金蘭呢,還共患難同富貴,你怎麼不說苟富貴勿相忘!
「兒子,這是爹給你的禮物,你一定收下。」徐有福從兜里掏出一塊手錶,一臉豪氣地拍到喪彪手裡。
「謝爸賜表!」喪彪也不客氣,立馬戴在手腕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快給你乾爹乾媽磕頭?」主位上的老太太抹著眼淚,讓喪彪給徐有福和孫桂琴磕頭。
老太太滿臉都是欣慰,她終於可以安心的閉眼了,可以在九泉之下,告訴他丈夫,你那個最傻的兒子,過的最好。
喪彪撲通一聲跪下,砰砰磕頭。
老淚縱橫的徐有福把喪彪扶起來:「孩子,以後咱們家不興這一套,不准磕頭了。」
喪彪搖頭:「不行,不磕頭我心裡不舒服。」
下一秒,喪彪撲通一聲跪在徐三金面前,嚇得徐三金差點蹦起來:
「喂,可不能認我當義父啊,你這整的差輩了。」
這種荒唐事,喪彪能幹出來!
滿臉淚花的喪彪咧嘴一笑:
「哥,你別鬧,我現在是替我全家謝你呢,謝謝你給了我新的人生,也謝謝你給了我認爸媽的機會,也替我槍走火被打死的爹謝謝你,以後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喪彪砰砰磕頭,悶悶的聲音聽著就實在,徐三金都怕他把城牆磚磕斷了。
「不准跪,起來!」徐三金呲著牙,你小子特麼的都騙了我爸一塊表,還想騙我?
就見喪彪爬起來,額頭紅彤彤的,又對著大姐徐芍藥鞠躬,然後看著章錫進:
「以後敢欺負我大姐,我弄死你。」
章錫進呵呵一笑,你先把眼睛睜開再說,他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跟喪彪扯上關係。
有一個小舅子徐三金,就夠頭疼了。
現在又多了一個時不時腦袋短路的喪彪。
在徐有福和喪彪酒過三巡,七分醉意、父子情深的時候,徐三金一個人溜達著出了黑芝麻胡同。
這一路上,徐三金在想換編輯的事,他有點後知後覺,不提前通知的情況下,就換了編輯,而且紀白晴和他關係匪淺這事,《時下》無人不知。
這哪是換編輯,這是給他下馬威呢。
徐三金可以選擇不寫,只是在《時下》的紀白晴,處境堪憂。
人家不圖名不圖錢的跟你玩,總不能真提上褲子不認人吧。
既然錢冰燕想玩,那就開打!
他來到東安市場附近的郵電局,給《花城》雜誌社打電話。
「雷好,介里系《花城》雜誌社。」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粵語腔調的標準普通話。
徐三金道:「我是《高山》作者徐三金,你們雜誌社不是在京城有個編輯叫插秧的,把她的電話告訴我。」
「插誰?插秧?我里沒有叫插秧的編輯……雷說的系賀秧吧?」電話那頭疑惑極了。
「對對對,賀秧,不是插秧。」徐三金嘖了一聲,為什麼對方說起插秧,感覺怪怪的。
「你真是徐三金嘛?那你稍等一哈,偶去叫我們主編,我們主編很喜歡雷呀。」
大概三四分鐘後,電話那頭響起喜悅的聲音:
「餵?喂!我是《花城》主編袁思悔,徐三金同志,你在聽嗎?」
這回的普通話差點意思,沒有粵語腔調,感受不到廣東的氣氛,徐三金大聲回道:
「袁主編你好,我是徐三金,我在聽啊。」
「徐三金同志,久仰久仰,一直說有時間去京城拜訪您來著。」袁思悔哈哈笑。
徐三金道:「袁主編,是這樣,我想跟你們談談投稿的事,你們在京城的編輯電話多少?或者你讓她來找我也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嘆口氣,帶著幾分憋屈和歉意:
「徐三金同志,是這樣的,原先答應的獎金我們沒辦法給你了,不是我們反悔了,是我們的上級單位,廣州文聯通知我們,給你獎金是違反《稿酬暫行規定》,不允許我們這麼做。」
沒關係,本來也沒打算投稿給《花城》,只不過是準備借《花城》用一下。
「袁主編,稿費的事先不談,我先跟賀秧同志談一談。」
電話那頭的袁思悔立馬道:
「這個沒問題的,她就住在廣東駐京辦的招待所109房,你可以隨時去找她,或者我讓她找你也行。」
徐三金道:「這樣吧,我和賀秧同志聯繫就好。」
又互相吹捧十幾句後,掛斷電話,徐三金撥通了廣東駐京辦招待所的電話。
告訴對方要找賀秧後,大概過了五六分鐘,賀秧有些失真的聲音,在電話那邊響起:
「是徐三金同志嘛?」
徐三金笑道:「賀秧同志,我們談談吧。」
「好啊,我一直想跟您深入交流呢。」賀秧熱情的語氣響起,「我去你們宿舍可以嗎?」
「這樣,一個小時後,咱們到《時下》雜誌大門口見。」徐三金道。
《時下》雜誌大門口?賀秧先是有疑惑,旋即露出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
「那一小時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