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隨風坐在吉普車后座,身子微微側著,面帶微笑看著身邊,穿著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兩鬢有灰發,但不多,公安宣傳的領導,曹秉義。
之前簡隨風並沒有接到通知,也不知道部委領導會來,曹秉義算是來了個突然襲擊。
他在想著曹秉義此番的目的,不是因為他孫子,要去五大隊報到,所以來給孫子托底的。
肯定有這一點點原因,但不絕對是。
作為一名合格的高級幹部,是不會給對手留下話柄的。
只是曹秉義讓他上了車,往五大隊開去,一直只是閒聊,有限的信息里,他猜不出部委領導的意圖。
曹秉義緩緩道:
「隨風啊,《便衣警察》是難得寫我們公安的小說作品,反響也不錯,部里的領導很重視,你也得重視起來,讓徐三金儘快把作品完成。」
「不但要完成,而且完成度要好,要高,要讓徐三金超水平發揮。」
原來是為了這事!簡隨風聽完,有點羨慕徐三金了,那小子雖然髒了點,可在業務能力上沒話說,並且說一聲才華橫溢,他覺得也不為過。
起碼,在公安系統內部,徐三金是獨一檔的存在。
他敢斷定,如果徐三金的《便衣警察》完成度只要及格,那部里一定會加大宣傳力度,全國推廣的,給徐三金一個一等功,一點問題沒有。
也不是說,只有在前線做出重大貢獻的同志,才能獲得一等功。
提升公安形象,也是做出了重大突出的表現。
只是簡隨風覺得,徐三金獲得一等功,有點索然無味,見怪不怪了,也只能怪徐三金起點太高,上來就拿了最高榮譽的一等英模獎章。
既然上面這麼重視《便衣警察》,簡隨風也就順水推舟,笑道:
「領導,要不讓徐三金脫產,專門完成《便衣警察》,領導覺得這麼做行不行?」
領導笑容卡了半秒鐘:「脫產的話,會不會影響他們五大隊的業務?」
簡隨風心知肚明,領導的孫子剛調到五大隊,五大隊的頂樑柱脫產了,那不是白來了嗎。
「領導,如果有業務,徐三金還是得回來工作的,畢竟保護人民群眾的財產和人身安全,才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嘛。」
領導哈哈一笑:「你這麼說也不完全對,寫作也是為人民服務嘛,那就這麼定了,讓徐三金脫產,儘快完成《便衣警察》的創作。」
簡隨風知道,現在《便衣警察》已經不是徐三金一個人的事,而是一項政治任務。
此時的二處大院門口,徐三金已經等了一根煙的功夫。
在他身邊是笑呵呵的祁晉,還有郝大郅和三大隊的另外兩名副科長。
對面是剩下的幹部。
一大隊隊長龐懸,以及二大隊隊長田冠軍,還有後勤科長,加上五六個副職。
他們接到通知,簡隨風這位常務副局長要來,自然是要放下手裡的工作,歡迎領導。
除非是無欲無求了,那可以無所吊畏。
他們的站隊涇渭分明,三大隊和五大隊的幹部,站在左側,其他幹部站在了右側。
五大隊增加編制的事,讓龐懸的危機意識,很是強烈,倒不是說怕增加編制,而是拿到編制的人,聽說各個都是背景深厚。
從簡隨風親自來送人過來,足以看出。
龐懸盯著副處的位置,不是一年兩年,他本以為幾個月前,前處長楊尚瑜被拿下後,空缺出來的副處長,有他的一席之位。
畢竟他是二處的業務骨幹,也是一大隊隊長,全市的大案要案,都是他在負責。
只是沒料到,被鄒志剛捷足先登。
這次鄒志剛調走了,龐懸又活動了一番,可沒人敢給他準話。
他有時候在想,徐三金雖然拿過一等英模,又屢屢破獲大案,可徐三金畢竟升任科長才多久?不得沉澱一年兩年?覺得徐三金構不成額威脅。
可有時候又覺得,這次如果還升不上去,那下一次,可就真沒他的機會了。
必然屬於徐三金。
所以他在心裡,把徐三金列為頭號競爭對手。
「龐隊?我臉上有東西?」徐三金髮現龐懸一直盯著他,疑惑地摸了摸臉,笑問道。
龐懸反應過來,訕笑道:「嗨,剛才想點工作上的事,走神了。」
「不是憋著壞吧。」徐三金一本正經地問,上次下油鍋的事,龐懸告狀,徐三金記在心裡了。
這傢伙,不能深交。
既然不能深交,那就別交了。
「……」龐懸嘴角抽了一下,你他媽這麼直接嗎?最起碼的體面都不保持?
「哈哈,開玩笑的。」徐三金咧嘴。
開你麻麻批!龐懸跟著笑笑:「徐隊,這次你們五大隊兵強馬壯,以後可要大展神威。」
「那是必然的。」徐三金道。
這時候,郝大郅道:「來了。」
眾人看去,就見遠遠有吉普車過來,十幾秒後,眾人紛紛皺起眉頭。
不對啊!
簡隨風送新人來,怎麼只有一輛車?
莫非是簡隨風沒有來?龐懸瞥了一眼徐三金,簡隨風不來最好不過了。
嘎吱!
吉普車在數米外停下來,車門打開後,下來五個陌生男女,年紀基本都在四五十歲,全都穿著中山裝,拎著公文包,在中山裝的上衣口袋,最少別著一支鋼筆,多的有三支。
二處的幹部們面面相覷,沒人認識那群陌生男女。
那群男女整理了一下儀容後,看著二處門口十幾個公安,也是面面相覷。
「怎麼這麼大陣仗?」一名戴著厚厚眼鏡的中年男子,小聲詢問。
「不會是歡迎我們的吧?」又一人道。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搖搖頭:「我們文聯沒有通知徐三金,你們作協通知了?」
戴著厚厚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扶了扶眼鏡後,搖頭:「我們也沒通知他,不是說了要給徐三金一個措手不及嗎。」
前面的中年男子皺眉:
「不管他們了,或許是徐三金收到什麼消息,想用這種歡迎方式,讓我們給他走走後門,我是最討厭這種形式主義。」
作協的代表老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形式主義怎麼了?形式主義說明徐三金重視我們作協和文聯!
別說,這種感覺真他娘好!
老牛笑道:「看來徐三金挺聰明的,知道他在公安的成績,對我們文化界作用不大,所以這是向我們示好。」
幾人輕笑,其中一名文聯的女幹部揚起下巴:
「那也必須傳達領導的指示,讓徐三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以後才能更好的為文化發展做貢獻,讓他知道,我們文化界的事,不是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得有規矩!」
帶頭的文聯幹部姓宋,他點頭道:「走,去會會徐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