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嘰!
將黑不黑的路上,一輛二八大槓飛馳前行,往後海的方向行駛。
一巴掌落在了史滿倉的後腦勺上,蹬著自行車的史滿倉疼得直咧嘴,嘟囔著:
「彪哥,別老打我腦袋。」
「讓你慢點你不聽,不知道我屁股受傷了!」騎在二八大槓后座的喪彪罵罵咧咧,他單手撐著后座,受傷的半拉屁股輕輕抬起。
史滿倉委屈極了,剛剛是你說讓快一點的,我才站起來蹬!
「彪哥,咱們就這麼走了,隊長不會說我們吧?我看大家都挺忙的?」
「少廢話,我媽找我哥有事,我哥忙著辦案子,你說咱們是不是得替我哥分憂!」
喪彪理直氣壯的語氣,讓史滿倉滿腹疑惑,隊長他媽怎麼就成你媽了?
「可咱們不是有案子嗎?」
「你懂個屁!」喪彪小而精的眼睛裡,充滿了人生智慧,「你以為你是我,隨便出手就是匪首落網?」
「案子破了,你最多也就是背景板,但你在我媽面前露了臉,以後有的是機會立功!」
史滿倉一邊蹬車子,一邊認真道:
「彪哥,我當公安不是為了立功的,我要為人民服務!」
「誰不讓你服務人民了?難道我媽就不是人民嗎?你現在又是為人民服務,又是幫隊長分憂,兩全其美……嘿!」
喪彪非常滿意自己說的話,尤其是兩全其美這個詞,讓他覺得自己跟徐三金的距離,又進一步。
我哥是文化人,我這個當弟弟的,也不能落後!
果然,還是要聽哥哥的話,多讀書多看報,少吃零食多睡覺。
史滿倉眼裡滿是震驚,好像是這麼個道理,隊長他媽也是人民!
「彪哥,隊長媽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喪彪反手就是一巴掌:「不該問的別問。」
什麼困難喪彪不知道,總之電話里,聽聲音挺著急的,讓徐三金趕緊回一趟後海的院子。
到後海的時候,夜色慢慢鋪開,後海邊上的路燈亮了起來,史滿倉騎著二八大槓拐進了胡同里。
快到門口時,喪彪看見一個佝僂著後背的老頭,拉著一輛板車,走一步歇兩步,咳嗽不止。
「停停停。」喪彪讓史滿倉停下,他慢騰騰地從后座下來,掃過那老頭板空蕩蕩的板車,警惕地盯著老頭,天都黑了還晃悠呢,不會是踩點的,想偷我哥家吧?
「你在這幹什麼?」
佝僂著後背的老頭咳嗽不止,喉嚨里跟有個破風箱似的,喪彪都怕他把肺咳出來,就見老頭哼哧哼哧喘著氣,眯著眼睛看向喪彪:
「我老了,走不動了,要歇一會。」
「滿倉,幫他把板車拉到胡同口去。」
史滿倉把自行車停好,走到老頭身邊,將其扶起來後,微微皺了皺眉,他嗅到老頭身上一股味道,說臭吧,也不是常年不洗澡那種臭,就是怪怪的。
「大爺,你坐上去,我把你送到胡同口。」
「不用……真不用,我兒子一會就來接我……咳咳咳咳……」老頭捂著嘴咳嗽,一句話說了快一分鐘,就像是GG裡面插播了電視劇。
「沒事的大爺。」史滿倉把老頭攙扶到板車上,拉著板車就往胡同口走。
喪彪在原地喊:「你快點啊,我在這等你。」
幾分鐘後,史滿倉跑回來,笑道:「彪哥,那大爺我交給他兒子了,正好在胡同口遇見了。」
喪彪壓根不關心老頭交給誰了,他只關心老頭會不會對他哥的院子,有威脅。
「走走走,我媽都等急了。」
喪彪的腿腳也不瘸了,走路一顛一顛的,驚得史滿倉一愣一愣的,跟在喪彪後面,也不敢問。
院子大門從裡面關了,喪彪推了幾下後,拍著門環大喊:「媽,我來了!」
……
後海
胡同口,鄭朝軍靠著板車咳嗽幾聲,等氣喘勻了,眼瞼一抬,白多黑少的眼睛看向面前兩人。
面前的兩人正是要買徐三金院子的馬來華人。
梳著大奔頭的中年男子,見鄭朝軍的眼神,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扯著嘴角,帶著討好笑意。
鄭朝軍輕哼一聲,滿是鄙夷:「你父親也是個人物,怎麼會有你這麼不中用的兒子。」
姓雲的中年男子羞憤一閃而過,訕笑著:「龍生九子,各不相同嘛,再說你兒子不也一樣不中用,還被公安抓了。」
「他本來就是個廢物。」鄭朝軍眼裡冷冰冰的,對鄭大國被抓沒有絲毫擔憂,反倒是擔心在鄭大國家裡的二十五斤黃金。
那二十五斤黃金,被他熔鑄成二十根金條。
「公安去他家搜查了嗎?」鄭朝軍的喉嚨像是破風箱似的,哼哧哼哧喘著氣。
姓雲的中年男子道:「我們在附近打聽了一下,公安還沒去呢,鄭朝軍,那些黃金藏在哪?」
「那你先告訴我,當年留下的東西在哪?」鄭朝軍拉扯著嗓子,喉嚨里總是發出拉的很長很長的嗬嗬聲。
馬來華人云天放撓撓頭:「就在院子裡。」
「具體什麼位置?」
你這老頭怎麼這麼貪心,都快死的人了,要黃金幹什麼?
雲天放知道,鄭朝軍這些年偷偷採礦,儘管做了很好的防護,可還是吸入了大量的粉塵,已經確診是矽肺病二期。
等於宣判了死刑,沒幾天可活了。
他扭頭看向胡同深處,這裡有他小時候的回憶。
尤其是那座院子的跨院小花園,他打小就在那裡逮蛐蛐,可他從來都不知道,那座小花園的下面,竟然別有洞天。
那是他外公的祖宅。
雲天放回過頭來,看著鄭朝軍:「這樣吧,你去取黃金,我們來處理院子裡的東西。」
「八千兩黃金,你們怎麼處理?」鄭朝軍嗤之一笑,瞥了一眼一直沒有說話的保鏢,他知道,那個死人臉才是對岸的人,死人臉可不是衝著黃金來的,他要的是,比黃金更重要的東西。「這裡已經不是三十年前了,沒有我幫忙,你們覺得自己能成功?」
「你幫忙?」雲天放上下打量著隨時一口氣上不來的鄭朝軍,「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鄭朝軍喉嚨里發出嗬嗬嗬嗬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喘氣,還是冷笑:
「你真當我這幾十年,是在這裡虛度的嗎?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們把命留在這裡。」
「我先讓你死在這裡,你信不信。」雲天放冷笑。
「我不信!」
鄭朝軍滿臉譏諷:
「沒有我,就算你們拿到了黃金,你覺得你們能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