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聲槍響之時。
滿頭細汗的黃雀正好騎著二八大槓,載著徐三金來到胡同口。
槍聲劃破夜空的瞬間,黃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捏住剎車,后座的徐三金臉撞在她後背上。
不等黃雀拔槍,徐三金已經從后座跳下來,拔槍在手,迅速後背貼牆,看向槍聲傳來的地方。
你這反應……你說你受傷了?
黃雀迅速將自行車靠牆放著,站在徐三金身邊,兩人盯著光線昏黃的胡同,沒有貿然向前。
下一秒,徐三金把黃雀拉到他前面:「師父,徒兒有傷,不能保護師父了。」
「……」黃雀磨牙,沒見過這麼狗的男人。
黃雀是謹慎已經成為習慣。
徐三金是男孩子在外,要保護好自己。
正好曹淵騎著自行車,載著鍾磊哼哧哼哧地拐進胡同里。
曹淵看見徐三金跟黃雀挨在一起靠著牆,頓時酸溜溜地停下車,委屈巴巴看著兩人。
還沒說話呢,不明所以的徐三金瞪著曹淵低喝:「嚇傻了?傻站著幹嘛,沒聽見槍聲嗎,過來。」
曹淵還沉浸在委屈里,被鍾磊推著後背,靠牆而立。
徐三金眯眼,神色凝重:「槍聲是從胡同里傳出來的吧。」
「是。」黃雀道。
緊跟著是第二聲槍響!
黃雀瞳孔一縮,杏眼睜大,看向胡同深處:「這一槍是從胡同響起的,你自己小心點。」
話音未落,黃雀順著牆根往前走,她雙手持槍放在胸口,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死死盯著前方。
徐三金立馬跟上,十幾秒之後,先是聽見了奔跑的腳步聲,然後看見昏暗光線中,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奔跑而來。
黃雀看得清楚,他們手裡拿著槍。
沒有分清敵我之前,黃雀沒有開槍,然而槍聲還是響了。
砰砰兩聲槍響。
一槍是從身後開的。
另一槍是從胡同里傳過來的。
徐三金開槍之後,看見那兩人身形一頓,轉身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往身後開槍,子彈胡亂射在牆面上、地上、掀起一團一團的塵土。
他看見那死人臉明顯瘸著腿,慢慢被前面的老頭甩開距離。
「師父,那個死人臉是敵特。」
話音剛落,黃雀如獵豹一般竄出去,身體向前傾,縮著脖子,走位風騷,儘量減小被擊中的概率,同時瞄準瘸腿的死人臉,連連扣下兩次扳機。
砰!砰!
一顆子彈打偏。
另一顆子彈打中死人臉的大腿,一聲悶哼,身體撲向前面,踉踉蹌蹌險些摔倒。
不等他站起來,瞳孔猛然一縮,餘光看見鄭朝軍的槍口對準了他。
砰砰!砰!噗!
一顆子彈射進了死人臉的胸腔,死人臉嘴裡吐著血沫,眼睜睜看著鄭朝軍落荒而逃。
意識越來越模糊的時候,黃雀停在他面前,一腳踹在死人臉的手腕上,槍脫手後,她回頭看向徐三金:
「交給你了。」
徐三金沒有停下,而是把人交給鍾磊,讓他負責。
「隊長,我沒槍怎麼辦?」曹淵跟在徐三金身後,眼裡透著興奮之色,是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興奮。
「你去打電話,催一催西城分局的人,讓他們快一點!」出發前,徐三金讓郝大郅聯繫西城分局,派人過來。
曹淵眼裡閃過失望之色,他太想表現一下自己了,眼前的機會多好啊。
只是來報到之前,他爺爺叮囑過他,公安是紀律部隊,必須聽從指揮。
「隊長,那我去了啊,你保護好黃姐姐。」
黃姐姐?徐三金咧了咧嘴,我叫師父,你他媽叫姐姐?你小子想長輩分?!
砰!砰砰!
槍聲不斷從前面響起,短短三五秒的時間,響了十幾槍,徐三金順著牆根往前追,神色越來越凝重,祈禱著黃雀別出事。
等他喘著氣快追到小院時,看到了雲天放的屍體,只是掃了一眼,並未停留,繼續往前追去。
跑到小院的倒座房前,瞳孔一縮,他看見倒座房臨近胡同的窗戶上,趴著一個人。
那人應該是死了,上半身吊在窗戶外面,下半身在裡面,雙臂下垂,有血順著指尖和鼻尖往下滴。
眉心有彈孔。
這是被人從外面開槍打死的!
黃雀乾的吧?
這時候,從窗戶飄出一道聲音:
「外面的朋友,趕緊跑吧,公安馬上就來了,到時候想跑都跑不掉了……」
嗯??徐三金後背貼著牆,神色古怪:「老徐,你在裡面幹什麼?」
「兒子?」
「是我!」
「你趕緊進來,你弟弟中槍了,趕緊送醫院!」
喪彪?徐三金眼角一跳,我說這小子跑哪去了,他立即往小院門口跑去,剛到門口,徐有福正好把小院門打開,父子兩人目光一碰後,都看著對方手裡的槍。
「老徐,到底怎麼回事?你別告訴我,人是你殺的?」
「先送你弟去醫院!」徐有福拉著徐三金往院子裡跑。
過倒座房進垂花門,東廂房的牆角,喪彪趴在那裡,史滿倉蹲在喪彪身邊。
「哥,我沒事,死不了,被人打黑槍了。」喪彪回頭,咧著嘴笑。
「傷哪了?」徐三金蹲下,快速掃過喪彪的身體。
「媽的,也是倒霉,另一半屁股中槍了,這回……哎呦……這回子彈拔不出來……沸沸沸沸沸……」
「……」
徐三金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說你大難不死吧,你特麼又受傷了。
他顧不得問是什麼情況,起身後神色凝重道:「老徐,喪彪沒事,我得去抓人了,滿倉,你跟我走。」
「是,隊長!」史滿倉立馬跟著徐三金往外跑。
「哎……注意安全。」徐有福追了兩步,看著徐三金的背影快速消失。
出了院門,徐三金帶著史滿倉往前追,同時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史滿倉一邊跟在徐三金後面跑,一邊把喪彪帶他過來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我看見通緝犯後,迅速鎖了門,讓孫姨去後院躲一躲。」
「然後我和彪哥躲在垂花門旁邊,防止有人撬門進來,就是沒想到,他們從其他地方翻牆進來。」
「彪哥先是鳴槍示警,讓那三個人抱頭蹲下,他們非但不聽,還衝著我們開槍!」
「彪哥一邊回擊一邊帶我躲到東廂房裡面,子彈打完了,那三個人想跑,徐大叔突然從後面出來,一槍一個撂倒了兩個……」
「人死了?」
「沒死,被我們綁了,扔在東廂房裡面,徐大叔槍法可厲害了,全打在大腿和胳膊上。」
「另一個人大概是見勢不妙,衝進倒座房,想從窗戶上翻出去……
「徐大叔說別管了,沒子彈了,讓他走就行,誰知道外面又響了一槍,然後那個人趴在窗戶上不動彈。」
史滿倉說完,連喘都不喘,而徐三金哼哧哼哧地大口呼吸,只覺得肺都要炸了。
尤其是肋骨骨裂的位置,隱隱作痛。
強撐著痛苦追到胡同拐彎處,卻看見黃雀癱坐在牆角,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似的,她努力睜開雙眼,胸脯起起伏伏,指著對面的牆頭:
「翻過去了……他有人接應……你小心……」
說完,腦袋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