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金蹲下來,看著切好的豬肺,想起剛才姜拾月和杜南喬說的比賽。
他還以為只有男生之間,喜歡打賭比賽,哪怕沒有賭注,也得讓對方說一句,算你厲害。
女孩子比賽釣甲魚……第一次遇到:
「如果你用釣鉤的話,其實用豬肝最好,豬肺雖然也能引來魚和王八,但豬肺容易泡爛,泡爛之後王八繞著轉一圈,吃完就走,豬肝一時半會泡不爛的。」
姜拾月眨眨眼,對徐三金說的知識點很是感興趣,覺得手裡的豬肺不香了:
「那我去買點豬肝回來。」
徐三金道:「如果你用地籠的話,豬肺也行,泡爛了正好能引來甲魚,比豬肝好用。」
「你怎麼懂這麼多?」姜拾月忽閃著大眼睛。
徐三金雙手插兜,就差四十五度抬頭望天了。
抓王八摸魚蝦,要去城外的野湖。
像什剎海、北海、陶然亭、還有頤和園的湖,基本上不讓抓,釣魚也不讓,抓到了就罰款,因為園林局養了魚,每年秋天進行官方捕撈。
偷偷摸摸搞可以。但如果被巡邏的抓住,可能罰款的錢,就夠買好多魚了。
徐三金記憶里,小時候都是去蓮花池、清河、窪里一帶,還有涼水河。
小時候沒少為了下水這事挨打。
因為每年夏天,總能聽到附近的小夥伴,因為下水被淹的消息。
所以,他最常去的,是二環外的灌溉溝,排水溝,還有附近村子的野坑,水淺淹不死人,家長不會打得太兇。
「等天氣暖和了,我帶你去徒手抓甲魚。」
「行啊,等天氣熱了你帶我一起去,這次就不邀請你了,我那幾個朋友事多。」
姜拾月用小臂蹭掉鼻尖的細細汗珠,以她對杜南喬的了解,吃了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準一會就帶著人找過來了。
徐三金問:「你明天不上班啊?」
「明天星期天呀!」姜拾月抬眸掃了眼徐三金,「你日子過暈了!」
「嗨,我這天天跟星期天似的,真沒在意。」
姜拾月啞然失笑,確實羨慕徐三金脫產寫小說的日子,怪不得那麼多人想當作家,輕笑道:
「你圖紙帶了嗎?」
徐三金拍了拍褲兜,圖紙是他自己畫的草圖,談不上精確和好看,但能讓人看懂。
「等我一會,我去拿包。」
片刻之後,姜拾月拿著包走出街道辦,看到史滿倉的時候笑著問:「滿倉,在市局怎麼樣?」
史滿倉撓頭,有些疑惑,前兩天你不是去我家了,還跟我二哥打聽過我的消息呀,我的情況你應該很清楚呀?
雖然不理解,但還是回道:
「挺好的,我獲得一個三等功呢,現在也轉成行政編了呢。」
「那你跟著你們隊長好好干。」姜拾月坐在車后座,史滿倉識趣地上了副駕駛位。
噹噹噹噹噹噹……
姜拾月眉頭微皺,這什麼破車,竟然能上路!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的車程,來到一家農機廠,姜拾月說是個小工廠,只有兩百多人。
徐三金和姜拾月在工廠里待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徐三金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包里裝著五根甩棍,總之他很滿意。
他本以為今天來,只是跟機車廠的人交流一下,沒想到小小的農機廠,竟然臥虎藏龍。
廠里的工程師,以前竟然是京城內燃機總廠的工程師,徐三金畫的圖紙,人家壓根不看。
內燃機總廠是幹嘛的?
專門給汽車生產發動機的,212吉普車的發動機,便是內燃機總廠生產的。
前些年因為無意中說錯了話,被下放勞教,如今雖然回來了,但因為一隻眼睛在勞教的時候受了傷,回不到內燃機總廠,就給派到這家小農機廠。
這家農機廠只生產一些小型的農機產品,碾米機、磨麵機、粉碎機,連拖拉機都沒資格生產。
姜拾月找到這位工程師的時候,是半個月之前,只大概跟工程師講了徐三金的訴求。
沒成想這半個月的時間,那位工程師跟廠里的鉗工,進行了幾次實驗後,做出了徐三金需要的甩棍。
材料是他找以前的徒弟,從內燃機總廠拿的,都是做液壓管用的廢棄材料,硬度沒的說,徐三金試過,輕輕一甩便能敲碎啤酒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甩出來,想要收回去的話,必須用力在地上戳一下。
工程師說,以他們農機廠的設備,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如果想要批量生產,他們農機廠做不到。
一來是車床精度不夠,二來是材料沒有,當下是計劃經濟,材料需要工業部批准才能拿到。
「你們街道辦就沒有大一點的廠?」徐三金看著姜拾月的側臉。
姜拾月抿抿嘴:「有倒是有,人家看不上這點活,況且生產任務都是上面分配的,不願意從外面接訂單。」
這點訂單?
這活干好了,可是大訂單!
徐三金無言以對,也不能說人家工廠領導目光短淺,國營工廠嘛,國家包辦一切,干多干少沒區別,而且干多了容易出錯。
哎,再過幾年,你們想干都沒得干!
「我建議你,還是讓你們領導去協商,這裡面涉及的部門太多。」
徐三金點點頭,也只能如此。
兩人上了車,楚雲飛問徐三金現在去哪,徐三金看看時間,快下午五點了,笑著看向姜拾月:「東來順?」
「小紀去不去?」姜拾月笑盈盈問。
徐三金砸吧嘴:「就咱們幾個。」
「小紀不去我不去,我一會還去釣王八呢。」姜拾月搖頭。
楚雲飛發動吉普車,噹噹噹噹當……
速度剛提上來,路過一條巷子時,一輛二八大槓從巷子裡竄出來。
騎車的年輕人背著斜挎包,站著蹬自行車,兩條腿就跟發條似的,自行車左右擺動。
騎車的年輕人明明看見了吉普車,卻不減速,擦著車頭過去了。
受到驚嚇的楚雲飛猛然踩下剎車,腦袋差點撞到方向盤上,后座的徐三金和姜拾月沒有任何防備,兩人的腦袋全都撞在前排座椅上。
「你他媽的會不會騎車?找死啊!」
楚雲飛趴在車窗上,衝著站著蹬自行車的年輕人背影怒吼。
話音未落,又從小巷裡竄出一輛二八大槓,也是年輕人站著蹬,速度比第一輛不遑多讓,擦著車頭過去。
第三輛!
第四輛!
從車頭飛馳過去的自行車,騎車的年輕人全都是緊繃著臉,像是在被什麼洪水猛獸追趕。
「哥,那幾個傢伙不對勁,抓嗎?」
楚雲飛回頭,看著徐三金和姜拾月時,微微一愣,兩人的額頭紅紅的,全都呲牙咧嘴地揉著腦袋。
「沒事吧哥,要不送你們去醫院?」楚雲飛有點慌。
「沒事沒事。」姜拾月擺手。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子裡傳來,緊跟著一道身影從車前飛奔而過。
跑出去幾米之後,那道身影折返回來:「我是公安,你們的車子被我……臥槽,楚雲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