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路街道辦
穿著白襯衣的姜拾月蹲在辦公室門口，挽著袖子，用刀在切豬肺，切成一塊一塊，拇指指甲蓋大小。
到底是天氣暖和了，年輕人大多都褪去了毛褲秋褲，只穿一件單衣。
除了早晚有點涼之外，中午還挺熱。
徐三金遠遠看著姜拾月的背影，軍綠色的褲子被臀兒撐得如滿月。
在姜拾月身邊，還有兩個姑娘，一蹲一站，看年紀都差不多，也就二十四五歲。
遠遠聽見蹲著的姑娘笑嘻嘻道：「拾月，就買這點豬肺，能釣到甲魚嗎？」
姜拾月清冷的聲音響起：「不用你管。」
「可你今晚不是要跟青麥姐比賽嗎，你再去買一點呀。」蹲著的姑娘提議道。
「你不是巴不得我輸嗎，就別在這假惺惺了。」姜拾月瞥了眼蹲在身邊的姑娘，「杜南喬，趕緊去給青麥通風報信吧。」
叫杜南喬的姑娘輕哼一聲：
「誰讓你處處跟青麥姐作對的，你要不跟青麥姐道個歉，我可以幫你說和一下，服個軟對你又沒什麼損失。」
啪！
姜拾月把豬肺拍在水龍頭下的青石上，血水濺起來。
杜南喬尖叫一聲，跳起來後低頭看著自己的碎花裙，濺了幾滴血水，嶄新的白色回力鞋上，也有好些血水。
頓時肉乎乎的臉蛋一垮，跺著腳，語速極快，跟機關槍似的：
「姜拾月你賠我裙子，這可是我爸從廣東捎回來的，京城都沒有得賣，就連華僑商店都沒有，你賠我你賠我！」
就見姜拾月臀兒一翹，端起搪瓷盆站起來，盆里的血水蕩漾著：「你好吵啊，要不要我現在幫你洗洗呀。」
「你……你……別不知好歹，我也是為你好，別以為長得漂亮，就誰都不放在眼裡，我告訴你，你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我哥的。」杜南喬眼裡閃過驚懼之色，後退幾步後，咋咋呼呼地指著姜拾月。
姜拾月笑了：「你說得對，長得漂亮就是能為所欲為，要不然你哥怎麼能看上我，卻看不上你的青麥姐姐呢。」
「你不要臉！」杜南喬氣得胸脯起起伏伏，雙手叉著腰，臉漲成了豬肝色。
「今晚你就等著輸吧你，到時候我看你怎麼收場！」杜南喬見占不到便宜，也害怕姜拾月手裡那盆血水，轉身就走。
和徐三金擦肩而過時，穿碎花裙的杜南喬瞪著徐三金：「看什麼看？再看讓公安把你當流氓抓起來！」
「公安是你家的呀，你想抓誰就抓誰？」徐三金覺得自己真冤枉，我又沒惹你，怎麼跟狗一樣，逮誰咬誰。
杜南喬梗著脖子仰著下巴，指尖差點戳到了徐三金的鼻子上，把在姜拾月那裡受的氣，全都撒到徐三金身上：
「你說得對，公安就是我家的，我讓他們抓你，他們就得抓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跟我說話？」
嗷游，你好囂張啊，你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徐三金深吸一口氣，爆發力滿滿，扯著嗓子大喊：
「大家快來看啊，這裡有個人要凌駕在人民的頭上，要公器私用，說公安局是他們家的私人武裝，說抓誰就抓誰，大家快來看啊，這裡有個人，要當老爺……咳咳咳咳……」
臥槽！杜南喬驚得瞪大了眼睛，有點沒反應過來。
等她反應過來時，街道辦不少工作人員，在遠處看著他們，交頭接耳。
杜南喬唰的一下臉色慘白，指著徐三金破口大罵：
「你胡說八道，我……我沒有說要凌駕在人民頭上，也沒有要公器私用……我告訴你，我爸是商業部的書記，你說話給我小心點。」
徐三金不理他說什麼，主打一個你說你的，我打我的：
「大家快來看啊，商業部書記的女兒，要當老爺，還用她爸爸的官職，來欺負人民群眾，壓在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又回來了……」
「你放屁，我什麼時候要當老爺！」杜南喬差點急哭了，她也是小小年紀，從那個時代一天一天活過來的，深知這種大帽子的影響力。
「你……你欺負女孩子……嗚嗚嗚……」杜南喬立馬哭起來。
徐三金道：「我沒有看見女孩子，我只看見了一個靠父輩的權利，任性欺負人民的官僚主義。」
「我沒有！」杜南喬梗著脖子嘶吼。
「你敢說你沒有！」
「我……」
「你什麼你，給我道歉！」徐三金大喝一聲，「不道歉你就是有。」
「我……我……我憑什麼給你道歉，你是誰啊，我爸……」
「哎哎哎，鄙視人民群眾是不是？看不起人民群眾是不是？你爸你爸的，你把你爸叫過來，看他敢看不起人民群眾嗎，你還說你沒有？」徐三金的火力猛烈輸出，把杜南喬壓得無從反駁。
「你趕緊道歉吧，這些話傳到你爸耳朵里，看你爸不打死你。」姜拾月在一旁輕笑道。
杜南喬急了，指著姜拾月怒吼：「姜拾月，你不准告訴我爸！」
「那你道歉啊。」
杜南喬胸脯起起伏伏，後槽牙咬了又咬：「對不起總行了吧，我恨你們！」
說完，杜南喬跺腳，轉身就走。
姜拾月笑盈盈地看向徐三金，兩人都沒有談剛才的事，仿佛沒有發生過，隨意聊了幾句後，姜拾月繼續收拾豬肺。
徐三金看著姜拾月的手，修長如蔥白的手指上，沾著碎屑和一些血水，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今晚去夜釣，順便下網逮些小魚小蝦，如果能逮到王八最好了，紅燒之後，裙邊吃起來又滑又嫩。」說著，姜拾月咽了口唾沫。
嗷嚎！沒想到你還是個吃貨，徐三金頓時勾起了兒時的回憶：
「還不到五一呢，王八不好逮，要等到六七月份，天氣熱了好抓，最好是大中午去清河、涼水哇，還有窪里那些向陽的，人少的回水灣，我小時候經常去。」
「有時候能碰到王八趴在石頭上、泥坡上曬太陽，這種的不好逮，王八精得很，跟犯罪分子似的，有點風吹草動就往水裡鑽。」
「那種鑽在泥里的王八，最好抓，找到爪印和吐泡泡的淺灘泥地，一抓一個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