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金重新來到簡隨風的辦公室。
「見過你父母了。」簡隨風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餘光瞥了眼徐三金的反應。
徐三金饒有深意地看著簡隨風,他猜簡隨風知道,紡織八廠要提拔他父母的事。
否則不會讓他回到市局的第一時間,去見父母。
這傢伙到底什麼態度?
「我父母突然被提拔當幹部了……」
徐三金把他父母的來意,跟簡隨風匯報了一遍。
簡隨風一副恍然的表情,點頭笑道:「那挺好的,以後你們一家就有三個科級幹部了。」
「簡局,我拒絕了。」
簡隨風嘴角勾著淡淡弧度,懸著的心落了下來,他還真怕徐三金經受不住考驗。
徐三金在試探簡隨風的態度,而簡隨風,也同樣在試探徐三金。
如果徐三金接受了杜家的示好,或者說,徐三金壓根看不出來,那是杜家的手筆,那以後他要重新審視一下徐三金,還要不要當成心腹來重點培養。
「簡局,我覺得魏城的案子,必須查下去,連自己的同志都保護不好,以後還怎麼讓同志們拼搏奮鬥?」徐三金盯著簡隨風的眼睛道。
簡隨風要看看徐三金的信仰,到底有多堅定。
以前查案,徐三金幾乎沒有遇到過太大的阻力,有什麼困難,周興順會幫他解決。
說句順風順水,也不為過。
真正考驗一個幹部的信仰,要在逆境中才能看出端倪。簡隨風用指關節翹著桌面,神色凝重:
「你在電視機廠查到什麼了?什麼都沒查到!還有,現在連證人都改了口供,怎麼查?」
「而且市里領導打電話,讓你不要仗著往日的光環,驕縱蠻橫。」
「徐三金,要查魏城阻力重重啊,勢必要得罪很多領導的,你要想想你的……」
簡隨風本來想說,讓徐三金想想自己的前途,意識到徐三金的退路有點多的時候,他改口道:
「你要想想你的家人,就算你不在乎,你家人的工作和生活,還要不要?」
「我給你一個建議,你還是讓你父母當幹部吧,何必費這勁呢?」
徐三金臉色冷峻:「簡局,我肯定要查下去的,不為季同光,也不為近萬名幹警的生命安全,就是為了我的家人,我更要查下去。」
「今天杜家威脅我,那以後呢?是不是隨便有人威脅我家人,我就不查案了?」
「我在這裡跟你表個態,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威脅我沒用!」
「簡局,我也希望你給我一個準話,到底查不查?」
嘖嘖嘖!簡隨風咋舌,最後這句話,你大可不必說出來,我一個常務副局長,你一個小科長,咱們之間差著十萬八千里呢,你這是逼我表態?
你小子飄了!!
見簡隨風還是不表態,徐三金憤憤然道:
「簡隨風,你可是說過的,我有事你是真上的,我家人都被威脅了,你不管嗎?」
「還有季同光可是你的人啊,你不管不顧了?那我以後還怎麼放心跟著你干?」
「要不我調到鐵道公安算了,我覺得我和沈安沈部長,還挺投緣的。」
簡隨風黑臉,用力拍拍桌子,退路多你就可以這麼囂張?可以直呼領導的名字?
確實可以!
「徐三金,越來越不像話了,關鍵是現在怎麼查?」
緊跟著,簡隨風把現在面臨的阻力,擺在了徐三金面前。
電視機廠歸市經貿管,屬於工業這條線,分管工業的副市長打過電話,讓他們注意影響,不要影響了民生。
商業局歸財貿管,財貿又是財政這條線,分管財政的副市長,也打電話了,讓他們注意影響,不要影響民生。
分管工業的領導,可以不給面子。
可財政不管不行啊,那可是關乎市局的經費問題,況且錢袋子,從來都是一把手自己人在管理。
況且政法口的領導,也打電話了!
分管工業的領導目前不是常委,可財政和政法口這兩位,是市委常委,一次性得罪兩個市委常委,以後工作怎麼開展?
況且工業的領導不是常委,卻也是市府的黨組成員,都不能得罪。
「徐三金,這麼大的阻力,你告訴我怎麼查?沒有實質證據之前,你想都不要想抓人。」
「你不是要我表態嗎,這就是我的態度,你該幹嘛幹嘛去,回去繼續搞創作。」
這不對呀!
這不對呀?
徐三金聽完簡隨風說的重重阻力,有一種高射炮打蚊子的既視感。
倒不是說自己是蚊子,是魏城這件事,本來就不是多大的事,撐死了算是故意傷害國家公務人員,就算頂格量刑,三五年也撐死了。
本來以為杜家只會動用一點人脈,卻沒想到杜家動用的人脈,完全跟魏城的身份和地位不相符。
他從章錫進和姜拾月口中得知,杜家對魏城這個外甥,並沒有多看重,如果要重點培養,也不會放在電視機廠當保衛科科長。
那麼問題來了。
杜家為什麼要動用這麼大的人脈,去幫魏城擦屁股?如果是杜家的直系子弟,徐三金也不意外,卻偏偏是個外甥。
體制里從來沒有平白無故的愛,用人家幫忙,以後是要還人情的。
況且還是兩個常委,一個主管工業的副市長。
這裡面有問題!徐三金看著簡隨風,他不相信自己都能看出問題,而簡隨風這位,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看不出來?
「簡局,你是說杜家為了一個外甥,動用這麼多人脈?」徐三金看著簡隨風的眼睛。
「現在知道怕了吧!」簡隨風搖頭:「你呀,還年輕,不要把自己的前途搭上,行了,你回吧。」
不對勁!
這老登……不對,這個中不溜的老登一定藏著事。
他壓著心中的疑惑:「那我如果找到證據呢。」
「你從哪找證據?」
徐三金道:「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我們可以走訪電視機廠的工人,我不信魏城沒幹過其他違法的事。」
簡隨風搖頭:「你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就算你找到受害者,那又怎麼樣?以前他們害怕,選擇忍氣吞聲,因為你去走訪,他們就會告發魏城嗎?」
我不這麼說,怎麼顯得你當領導有水平?徐三金接著道:「還有一個人,問題很大,可以作為突破口。」
「誰?」
「牡丹電視機廠的廠長,周利群。」
「你就不要添亂了,趕緊回去吧,別忘了你現在是脫產狀態,不該你管的,不要管……另外,我覺得你可以答應杜家的示好,讓你父母當個幹部也不錯!」
簡隨風意味深長地看向徐三金,繼續道:
「我聽說,紡織八廠之所以給你父母轉行政編,讓你父母當幹部,是因為你父母英勇無畏的保護國家財產,哪怕是生命受到威脅,也不屈不撓不後退,這種精神,和杜家有什麼關係?」
「現在滾吧,我不想看見你。」
嘶……
徐三金倒吸一口老陰比,比周興順還陰。
果然,自己的髒心眼子,有時候還是太嫩了。
出了簡隨風辦公室,徐三金總覺得哪裡有問題,簡隨風那個中不溜的老登,一定藏著事呢。
他走到收發室,跟大爺借了電話,打給五大隊。
「這裡是市局刑事處五大隊,你哪位。」電話里傳來黃雀情緒不高,卻依舊冰冷的聲音。
「我是徐三金,師父,你帶著你的化妝易容裝備,來一趟市局大門口。」
「我現在要出任務,你有事?」黃雀冷聲道。
「出什麼任務?」
「十分鐘前,季同光在審訊室里,把閆海殺了。」
???
徐三金瞳孔猛然一縮,這是鬧哪樣?!